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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 [原创]故乡,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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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回不去                 
    2006年8月3日,年近五十的老同学十人偕行,重返三十年前曾经生活劳动过两年的青年点,旧地重游…… 
    三辆轿车一路飞奔,去赴一个等待了三十年的约会,去见一个相隔千里的情人-昭乌达。
昭乌达的草原撞疼了眼帘,克什克腾的太阳灼热了脸庞!迎着扑面而来的夏风,我们终于回到了久别的第二故乡。

我的故乡,我曾三十年梦牵魂绕的青年点,
我回来看你了,可你去了何方?
曾经波光粼粼的鱼塘里荒草丛生,只留一角的残砖在迷茫地张望……
当年鱼塘为一对知青牵了红线,促成了一对相爱的鸳鸯。
留在这里的浪漫是如此的短暂,远在滨城的平凡却永久漫长。
山坡下原是一排窑洞式的猪圈,我曾荣幸做了十几天的喂猪姑娘。
如今猪圈的痕迹早已消失殆尽,遍地的猪找不到一头是我记忆中的长相。
当年栽下的扎根树不见了踪影,无人告知我他们的去向。
也许追随我们返城的卡车也绝尘而去,两年的根须又能扎进多深的土壤?

我的故乡,我曾三十年梦牵魂绕的青年点,
我回来看你了,可你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当年住过的土坯房还在,但是也已窗变成门、门变成墙。
大院被拆分成一个个小院,没有了当年的整齐宽敞。
院墙外那座文明的标志WC,亦被厚厚的黄土深深埋葬。
山脚下那条涓涓流淌的小河,当年曾是我们的精神食粮。
高兴了要到水旁嬉戏,烦闷了也到河边释放。
绿茵茵的草地是贴心的朋友,安慰的语言是草的葱绿、花的芳香。
清泠泠的河水是慈祥的长辈,开导的方式是水的纯洁、流的奔放。
起伏的手指能拨响生锈的心弦,蜿蜒的身躯会带走稚嫩的忧伤;

我的故乡,我曾三十年梦牵魂绕的青年点,
我回来看你了,可你去了何方?
河边的草还是那样碧绿,却平添了大大小小的石块依傍;
河里的水还是那样清澈,却虚弱的扬不起手臂,消瘦得挺不起胸膛。
我靠近她静静地倾听,河水在幽幽地哭泣,没有欢唱……
衬托着一息尚存的潺潺细流,是河床放纵的宽大和恣意的肥胖!
三十年来的无数次的风雨、洪水,
给这里送来了累累的石头,带走了绵绵的泥浆 。

我的故乡,我曾三十年梦牵魂绕的青年点,
我回来看你了,可你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河岸上曾居住着一株大树,为方便我们上下竞横着生长。
累了,靠着它的脊背睡上一会儿,梦中的大树给过我无尽美妙的幻想。
烦了,骑着它的躯干唱一支歌,憨厚的大树会用满树的枝叶给你鼓掌。
而如今,寻遍河岸不见那横生的身影, 苍老的它也玩起了童年的捉迷藏;
或许,它早已变成一垛柴禾,正燃烧在某个农户家的灶膛?
不知灶内腾起的火光中,可曾闪现过一群年轻人的梦幻?
让锅里的米飘出从未有过的异香?
或许,它已成为一节枯木,正横担于某处狭窄的山涧、河谷之上。
已失去生命的躯干任人踩来踏去,承担着两岸的南来北往。
不知桥面可曾弹出知青唱过的旋律? 让走在上面的脚步变得轻快、稳当?
或许,它已借助那日的大洪峰,披荆斩棘一跃冲进了海洋,
把一群年轻人寄存在他那里的梦,送到了他们永远也去不到的地方……
幸好,她还在,那眼清泉,原先就在那棵横生的大树下方。
如今大树已弃她而去,头上没了当年的阴凉。
我已无心再去求证:
这眼泉是否等于三十年前,从而执拗地塞给自己一个绝望。
哪怕是绝望中最后一根稻草,尽管救不了命,我也紧紧抓住不放,
虽说她已从当年的彼岸迁移到了此岸,搬一下家又有何妨?
城里的动迁规模比这大得多了,
我相信泉眼的动迁,不过是小山村对大城市的模仿。
当年泉眼里的水如喷泉,取之不尽、用之不光。
现在舀干后要很久才会重新盈满,可盈满的水也只不过一个脸盆的容量。
泉眼的前方原有一大片麻地,还有一方用来沤麻的水塘。
我们将砍下的麻一捆捆浸在水里,沤好后,抱到屋里扒麻杆的“衣裳”。
卷卷的麻线显示着劳动的成果,留下的是双手指尖累累的伤。
泉眼左边原是一片空旷的草坪,大小就如一个篮球场。
我曾在这里被调皮羊羔整得哭笑不得,
现在想起来心里的滋味和当年实在是不一样。

我的故乡,我曾三十年梦牵魂绕的青年点,
我回来看你了,可你去了何方?
我找不到记忆中的东西:
树木、房屋、河流,猪圈、马车、牛羊。
我找不到记忆中的感觉:
风声、水声、气味,还在当年的院子里转了向。
当年坐牛车、乘马车优哉惬意,
强骑马、强骑驴,不怕磨破了屁股、撞上墙。
如今长长的山沟没见一辆牛车一匹马,
当地人的坐骑,也换了摩托让马“下了岗”。
想尝一尝当年的美食荞面饸饹,却见压面的家伙也换了新装; 
原先的木头身架想必也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换了付钢筋铁骨骑在了大锅上;
听不到当年木床子压面时的“尖叫”,
吃到嘴里的面,感觉就和当年的味道大不一样。

我的故乡,我曾三十年梦牵魂绕的青年点,
我回来看你了,可你去了何方?
说起三十年前,围在身边人们的言语中,
少了许多“确定”多了许多“好像……”
当年的房东已满头花发,当年的小姐妹也半老徐娘。
唯有这位弯腰驼背的老人,眼里泛着久别重逢的泪光。
然而,
我宁愿他只是一位不曾相识的路人,
不是曾带领我们战天斗地的生产队长。
不见了利落的举止、灵活的思维,
取而代之的蹒跚步履、满面的沧桑……
谁能将40与70划上等号?
这中间需要多少加减乘除、乘方开方?
哪怕这运算过程如唐僧西天取经一样艰难,
为了同理可证的50等于20也来一次哥德巴赫猜想?
熟悉中的陌生、陌生中的熟悉,
让我在过去与现在、现在与过去之间彷徨。

    找不到故乡找不到故人,我最终找不到自己。这里找不到我曾生活过的痕迹。我找不到回故乡的路,我的故乡回不去。其实,我要回去的不是地球上经纬相交的某一处坐标,而是岁月长河中的那一段历史;我怀念的不是塞外的风景、草原的美丽,而是那永远逝去的青春年华和那一段永远也无法重复的岁月……
    
    也许我本来就不该回去,我本来就不能回去,那里本来就是一个梦,一个二十岁的梦,一个长达两年的梦,一个人生最美好季节中的梦,一个我踏上独立人生旅途的第一个梦。梦是回不去的,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弄不懂了,我想,我是不是真的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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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8-11-20 12:5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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