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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 [原创]鱼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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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的梦
                        陈军猛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生活中用来解馋的可以不时有鱼,却不可能有熊掌。像我这样的乡村派出所小兵,可能一辈子都没福气见到熊掌,更甭说尝熊掌吃熊掌了,我有这自知之明。但鱼则不同,一个小警察平庸琐碎的生活里还是可以不时以鱼啖饭,用鱼下酒,靠鱼解馋的。
此刻,我就在厨房里和鱼进行酣战。先是做食其皮、啖其肉、吐其刺的先期准备工作,一条鲜蹦活跳的鱼被我打鳞、掏腮、剖腹,挖出乱七八糟的鱼肠鱼肝等内脏。清水漂洗鱼身,一次两次。血水越冲越清,近似于虚无;颜色越洗越淡,几乎是洁白。此时鱼不再是鱼,而是一堆极富营养、鲜甜可口的美味。
肚皮瘪瘪、腹内空空的鱼饱吸清水后突然活了过来,白多黑少的鱼眼一动不动,僵尸般盯着我。看到鱼这绝望的眼神,我心里一颤,身体也跟着打了个冷激。这是老乡被罚款拘留时绝望盯我的眼神;也是我被领导大声喝叱、严厉批评后,心灰意冷、万念俱灰的眼神。我懂这眼神,是没有希望的绝望。
鱼还顽强活着,嘴一张一翕的吞咽清水和阳光。掏空的腮空洞张合着,鱼腹上的创口又深又长,血水越来越淡,直至干涸。空空的鱼腹越来越塌陷。我知道鱼的活是回光返照,是临死前的活力爆发。
这一切我能视若无睹,见怪不怪。这条鱼现在还是生命吗?还算生命吗?我已经用菜刀用双手血淋淋的结束了它的生命,终止了它的心跳。现在它不过是一道佳肴,一盘美味。用来解我之馋、饱我之腹的美味。
火越烧越旺,油在锅里炸起了青烟。鱼跌进锅中,锅里的青烟蓬勃开来。鱼皮的焦香沁人心脾,鱼嘴在“啊啊”的呼救,鱼尾绝望的高高竖起,鱼在锅里弹蹦翻拍。对于鱼,这是临死前的煎熬;对于我,这是生活美味的合唱,涎水流溢,食欲大增,心旷神怡。真是饮食之味在于鱼,生活之美在于鱼。
就在我啖鱼吃饭,悠然自乐的时侯,值班电话响起来,声音越来越急。电话象丧钟将我的心情敲坏,鱼肉吃在嘴里也失去了香味。
打到派出所的电话不是报警就是领导查岗。你说,正在物我两忘,悠悠自得吃鱼时,电话响起是多么煞风景,坏心情。
我们所五个警察却有四个领导,不仅有所长指导员,还有副所长副指导员,就剩下我这个苕了吧叽的小兵。我在所里的处境就象夹在石缝里的小草,窘迫艰难。不仅每天忙得团团转,事永远做不完,还要在领导们的勾心斗角中求生存。起早了得罪爹爹,起迟了得罪婆婆。领导之间一闹意见,我就成了出气筒,随便找个理由就把我熊一顿。
今天是礼拜六,所里四个领导昨天下午坐着所里破吉普车回县城双休去了,留我一人值班,还给我留了一台比吉普车更破的摩托。你说我的心情多凄凉,多失落多不平衡,幸亏有这条鱼,让我的心情稍稍舒畅,可偏偏来了这该死的电话。
电话快快要绝望时,我将它捞了起来。就象从水里捞起快要淹死的人,我听到电话那边舒了一口长气。我不敢不接电话,既怕是领导查岗,更怕是群众报警。派出所不同于其它单位,是半军事化管理,要求极高,管理特严。有警不接,有警不出,领导知道了处分是很重的。我可不想惹麻烦,挨批评受处分。我是无所作为的人,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已习惯这种食有鱼,天落下来有高个撑着的日子,不愿自己出岔子,出问题。
电话是王坳水库王老板打来的。王坳水库是我们镇里最大的水库,离小镇只有十几里路远,水库几乎占了王坳村一半的版土和四分之三的产值。老板王雄飞是小镇赫赫有名的农民企业家。他和派出所的关系就象鱼和水的关系,称得上是相交莫逆,水乳相融。王老板大方豪爽,在小镇里有很多朋友。朋友一多,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拿我们所来说吧,他和所长相交甚厚,和其他领导也是推心置腹。就是我这个小兵,他也不忽视冷淡,时时给点小恩小惠。所里人人都喜欢他,乐于为他效劳。所里几个领导看到他,笑容也灿烂了,说话也温柔了,没有一点警察的威严。实话实说,我也沾了他不少光,领导沾大光,我沾细光,反正跟着揩了不少油水。就是这美味佳肴,也是前两天在他水库里钓起来的。不是他,哪来如此美食,自己掏腰包,靠那点工资,一个月能吃几回。
不错,我们也帮王老板巡库,也帮王老板捉偷鱼贼,但这些和王老板给的鱼比起来相差甚远,算不了什么,何况这也是我们份内的工作。
我以为王老板只是打电话聊聊天,增进增进感情,心情就迅速好转,语气也亲热了,语言也甜润了,有点嗲声嗲气。说:“王总,么舍得打电话来,想你电话时总没电话,礼拜六打电话干啥,你不知道领导们今天都休息了吗?”
王老板在电话里没有昔日的派头和风度,象一条落水狗终于抓住一根木棒,急促的说:“小陈,我被偷鱼贼打了,你赶快来一趟。”
王老板的话在所里不亚于局长话的份量。他的话就是命令,而且是我们乐于接受,喜欢照办的命令。因为他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虽然不是主食,却是美食偏食。他说他被人打了,我不太相信。不要说王坳村,就是整个小镇也没人敢惹他,冲他和派出所的关系,别人也要让他三分,再说王坳村也没果邪的人。他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我多了个心眼,假装气愤愤的说:“是谁吃了豹子胆,敢打你。”王老板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变重了,声音很不耐烦的说:“是王小鱼,他偷我的鱼,被我当场抓住了,反而行凶将我打伤。老弟啊,要不要我打电话刘所长。”
王小鱼我知道,一个偷鱼贼,被我们处理过多次,关也关过,罚也罚过。每次处理他时,都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他偷鱼错不了,但他敢打王雄飞我不相信。可王老板说的我又不能不理,如果不理,王老板就会打电话刘所长,那么我在他心中的印象就灰飞烟灭,成了虚无,今后再也不能常吃到解馋的鱼了。因此我毫不犹豫的说:“王总别急,你叫我我敢不来吗?你我什么关系,你放心,我立马就到。”
破摩托车风驰电掣,转眼就到了王坳水库。王坳水库三面绕山,高山是它的天然屏障,北面是石砌的堤坝,将这万亩之水截在群山间荡漾。大坝东端山坡上矗立着王老板的三层小洋楼,大坝西头是王小鱼的摇摇欲坠的破土砖瓦屋。
王小鱼是我很熟悉的偷鱼贼,他有不少神奇的传说,比如说他偷鱼不用网,只要一杆普通竹制鱼竿,有时侯鱼钩里连食饵都不上,鱼却纷纷住他钩里挂,乖乖上他的竿。不要几分钟,就能钓上几条鱼。但王小鱼又是一条死鱼,每年都要被我们派出所抓几次,每次被我们拘留罚款时,他的眼神和死鱼的眼神没有两样。
现在,王小鱼就是一条被剖了腹的鱼,浑身血淋淋的,眼里白多黑少,眼光是绝望的冷漠。他躺在王雄飞家院外,一动不动的装死。身上的血和地上的泥灰搅拌在一起,结成了硬土。
我跨过王小鱼往院里走,我是来看王老板的,没必要在王小鱼这儿看,那样王老板也会有意见。王老板躺在自家幽雅大厅的睡椅上,看见我进来,“哎哟哎哟”直叫唤。我仔细看了他的伤,胖脸上有几条淡淡的抓痕,象桃花样粉红。
我抓住王老板肥胖的手,关切的问:“王总,脸咋抓成这样子,这王小鱼也真邪,敢在你头上下手,真是找死啊。”
王老板委屈的说:“老弟呀,我什么时侯吃过这样的亏。这王小鱼不知中了什么邪,敢打我。今天上午他从自家窗子里伸鱼竿偷我水库的鱼。我到他家里将他抓住,原想教训他一下,让他以后不敢偷鱼,谁知他竟敢还手打我。简直是无法无天,目无王法。”
我向院外瞄了一眼,目无王法,无法无天的王小鱼躺在院外,嘴一张一翕,活脱脱象我刚宰杀的鱼。他双眼就是鱼眼,白多黑少,僵硬而没有亮光。我不敢大意,直觉告诉我王小鱼伤得不轻,不能为了吃鱼,将吃鱼的碗砸掉了。是的,我要吃鱼,但更要保住吃鱼的碗,这个道理我是懂的。
我想到了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既不太得罪王老板,断送了肥美的鱼,又不至于将王小鱼这条死鱼搭在手里。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这样的傻事不能做。
于是我怒气冲冲的跑到院外,面对奄奄一息的王小鱼,我知道他伤得很重,但伤到哪儿我没看出来,也不能看出来。他浑身是血,只有一双死鱼的眼没被血污染,象蓝天白云,虚无缥缈。我夸张的用脚踢王小鱼的屁股。踢得很重,“嘭嘭”有声,我的脚是踢在他身边的地上,虽然踢得重,脚踢得生疼,但不会加重王小鱼的伤,又能让王老板消消气。
我边踢边说:“王小鱼,你这狗东西,先去把伤治好,过两天主动到派出所去接受处理。”王小鱼也许正瞪着眼躺在地上做恶梦,梦见黑白无常来勾他的命,我的喝叱将他从恶梦中惊醒。派出所他是绝对不愿去的,去了,不是拘留就是罚款,王小鱼领教过多次。听到我的话,王小鱼活力恢复了,他连滚带爬,一路血淋淋的沿堤坝回家去了。
王老板出来了,他块头大,身上肉又多,走几步就直呼气。我夸他说:“王总拳脚不错吗,王小鱼没半个月怕起不了床。这比带他到所里拘留罚款强多了,坐牢可受不了这罪。”
王老板横了我一眼,不过眼神没了不满。他说:“就你这点胆,猴年马月才混得了个所长干。”他又换了口气说“这样也好,毕竟都在坝上住着,远亲不如近邻,吓吓他就行了。我也不想把他整得太惨,我这几拳也够他受的。”说着他扬扬拳头,他的拳头象饭钵样,砸在王小鱼身上的份量可想而知。
我准备告辞回所,王老板指着院墙边几条鱼叫我带回去。王老板就是这点惹人爱,大方豪爽,体贴入微,知我之所喜,知我之所想。这几条鱼,有草鱼,有花鲢(俗称胖头鱼),条条鳔肥肉嫩,鲜蹦活跳,都是五斤以上的大鱼。
我心底感激王老板,也感激王小鱼,不是他,我哪来这多鱼吃。不过我嘴里只感谢王老板,说:“这么好意思。”我佩服自己就是一条游刃有余的鱼,转眼事摆平了,美味之鱼又可独享了。
王老板找来一条蛇皮袋叫我自己装鱼,他扭了扭水桶腰说,腰受了伤蹲不下。装的鱼自己吃,我当然干劲冲天,豪情万丈,不怕辛苦。我蹲下身去,一手牵袋子,一手去捉鱼。
多好的鱼,又大又肥,每条鱼都在五斤以上。条条鱼都是活的,尾巴在地上扑打,肚皮在地上蠕动,鱼嘴一张一翕。胖头鱼鱼头适合熬汤,撒上生姜、葱花鲜甜无比。鱼身亦可红烧,咸味直入鱼肉,香气直逼鱼骨。看着这些鱼,我头脑涌现的是一顿顿世间美味,一餐餐人生口褔。
我蹲着身子正准备捉鱼,地上的鱼突然爆发出更大活力,鱼眼更加僵硬,鱼嘴全部洞开,鱼尾象激流中航行的船舵,一条条鱼在地上扑打翻腾,挤成一堆。
我疑心这些鱼沾了灵性,愣是知道自己将被吃的厄运。一条条进行绝望的抗争。但疑心抗不住美味,抵不过佳肴的诱惑。我的手还是毫不迟疑的向鱼伸去,我不信我抓不住鱼。我的手可不是一般的手,我的手抓过不少小偷,对付过不少穷凶极恶的罪犯,怎么会对付不了几条鱼呢。
鱼特别滑,明明抓在手里,它往前一挣,手掌里只剩下几片鱼鳞。再往前扑,明明在眼前的鱼突然又滑到前面去了。我用了种种姿式,都没抓到鱼。
我心横了,将袋子丢在一边,双手去抓鱼。不就是鱼死网破吗,为了如此美食,我舍得投入。我不信我抓不住鱼,鱼天生就是被人吃的美味佳肴,它能藏在哪里,能躲到何时。和人相比,鱼毕竟没有脑子,没有手脚,它斗得过人吗?
一条鱼,鱼堆中最大的胖头鱼,突然张开大口,一下子咬住我的小腿,整条鱼粘在我小腿上动弹。鱼嘴没牙,不知它怎样含在我小腿上,象蚂蟥一样吮住不松口。虽没有破皮流血,但腿上多了条鱼,多了五六斤重负,我心里自然非常恐惧。抓鱼不成反遭鱼戏,无论如何要将这条鱼摆脱,我用双手拉,脚使劲住地上跺,鱼纹丝不动,鱼嘴吸盘一样吸在我小腿上,无论如何不吐口。
王老板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事,顾不上腰痛,蹲下肥胖的身躯双手帮我拽鱼。四只手叠在鱼身上,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往下拽,鱼象千斤巨石巍然不动。鱼身被捏得惨白,鱼的一点精神气力怕全都跑到鱼嘴里去了。
我慌了,不顾警察身份,恐惧得快要哭起来。我喊王老板去拿刀,要将鱼剁成碎片。王老板犹犹豫豫,迟迟不挪动脚步。他说:“小陈,迷信这东西也不可一点不信,这条鱼有点精灵古怪,千万不能杀它。即使把它杀死,鱼嘴还在你腿上,那时更难堪,更难办。”
王老板的话我有点信,这样的事民间流传过。我要王老板想办法,他静下来思考了一阵,恍然大悟的说:“肯定是王小鱼,只有他有这绝活,他懂鱼的话,鱼也肯听他的话。”
王老板说的有道理,我也听说过王小鱼的一些奇事,他钓鱼不要食饵,一根直竿伸进水里,鱼就直咬他的钩。还有更玄的,说他深夜站在堤坝上,嘴里嘀嘀咕咕,象念咒语样,几条肥肥的鱼就跳到岸上,甘成他的美食。不过王小鱼不吃鱼,也从没吃过鱼,他钓的鱼都拿到小镇上换米吃了。
王老板所言应该是真的,不然怎么解释鱼咬人这件事。电视里不是播过玩蛇人用笛声指挥毒蛇咬人的事吗,懂得鱼语言的王小鱼自然也有本事驱鱼咬我。好你个王小鱼,我好心放你一马,你却恩将仇报,利用鱼来对付我。
我知道王小鱼只有到了派出所才会百依百顺,听任我们的摆布,才会露着死鱼般僵硬的眼。现在鱼不再是令我涎水四溢、胃口大开的美味佳肴,而是洪水猛兽,是恶魔,是梦魇。王小鱼,原来在我面前三分可嫌,七分可怜的王小鱼就是它们的始作俑者,是它们的总指挥,是暴力抗法的凶徒。我得打电话刘所长,向他汇报,向他求援。
当然,我不会说是鱼将我的脚咬住不放,刘所长不会相这样荒诞可笑的事,会以为我是在发高烧说胡话。是呀,没有亲眼目睹,谁会相信这样的事。
我把声音调试到奄奄一息,有气无力。打手机说:“刘所长,我是小陈,我现在在王坳水库。今天上午,王小鱼偷水库的鱼,王雄飞制止被他打了,我来处理这件事也被伤了,无法回所。”
刘所长在电话里非常生气,他说:“又是王小鱼。小陈,你还是这么鲁莽,接警也不先向我报告。”我知道刘所长对我捅娄子、惹麻烦、出问题非常恼火。刘所长就这脾气,有事向他报告他烦,不报告他更生气,说你没组织没纪律。王老板的事他更怪我绕开他,刘所长对王老板的事无论大细都非常重视,一般都亲自带队,最少也要亲自部署,周密安排。
胖头鱼在我打电话时突然松了口,弹落到地上。地上的鱼把堤坝当成碧水,极速游动,争先恐后向水库游去。我刚低头看小腿有没有受伤流血,鱼就无影无踪,堤坝上只剩下几片鱼鳞。我和王老板惊诧不已,更相信一切是王小鱼所为。
半小时后,所里破吉普车就怒吼着出现在王坳水库堤坝上。我没想到所领导来得这么快,这可真是兵贵神速。堤上往王小鱼家方向是到县城,往王老板家方向则是到我们派出所,车是从王小鱼家方向来的。
我和王老板忙迎上去,所里四个领导都到齐了,一个个全副武装,腰上别着手枪手铐,威风凛凛。他们听了我添盐加醋的汇报(当然我省去了抓鱼的细节),又看了我小腿上的伤,还是不相信是鱼咬的。王老板在一旁言之凿凿的帮我证明。
所里几个领导现场研究了一下,刘所长雷厉风行,当场拍板抓王小鱼。刘所长说:“暴力阻碍警察执法都不抓,今后我们还要不要在王坳村执法,警察还有什么威信,还有什么尊严。”几句话说得我心里暖乎乎的,觉得当警察是值得的,被鱼咬伤也是值得的。虽然我也知道刘所长更多是冲着王老板这样做。
抓王小鱼一点悬念都没有,不象我抓鱼险象环生。王小鱼四十多岁还是光棍一条,又无兄弟姐妹。没人替他帮忙。他自己一向对警察是百依百顺,何况现在他想反抗也反抗不了,他躺在自家破床上,象死鱼样嘴一张一翕,眼瞪得大大的。
吉普车带着王小鱼行驶在堤坝上,王小鱼被夹在后座上奄奄奄一息。车子没走几步,我伸头向车窗外看去,这一看把我看得心惊肉跳,我看到一望无涯的水库突然变得异常起来。清澈透亮的水瞬间浑浊,平静的水面荡起了波澜,浊流四溢,天空也变得阴沉恐怖。我感觉怕是有厄运来临,忙叫刘所长将车开快点。刘所长不以为然,说这个世界哪有鬼怪,都是让我这样的胆小鬼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
可怕的事发生了,我看到最奇异的一幕。鱼真的跳龙门了,水库里的鱼成群结队、争先恐后的从水里跳到坝上,不是一条两条,而是暴风骤雨样纷纷跳跃,一瞬间就堆成了一座鱼山,横在面前,将大坝拦腰截断,到所里的路被彻底堵死了。鱼山还在缓缓移动,这鱼山足够将我们连人带车埋葬。
刘所长脸色也纸样惨白,没了所长威严。我们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六神无主,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却又不得不面对事实。一条鱼,十条鱼,百条鱼是渺小的,我们能轻易对付,但这成千上万条鱼的山鱼的海,我们只能是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坐以待毙。
我突然想到王小鱼懂鱼的语言,鱼也听他的话,只有他能救我们。我们只有哀求他,即使这些鱼是王小鱼唤来的,我们也只能乞求他手下留情,放我们一条生路。我准备好了,向王小鱼服软,向王小鱼求饶,向王小鱼认错,向王小鱼保证。我朝王小鱼望去,又用手摸了摸他的脉搏,我的心更紧张了,身子都变得冰凉。我看到王小鱼眼睛痛苦的闭着,嘴里只有出气没有了进气,活象我上午午宰杀的鱼。完了,如果王小鱼死了,我们几个警察也劫数难逃,即使不被这鱼山鱼海吞没,也要接受法律的审判,几年内怕是没有机会吃到鱼了。
我惊恐的大叫:“刘所长,王小鱼不行了。”我喊叫的声音很大,鱼山停止了蠕动,鱼群和警车对峙着。刘所长不愧是老警察,一瞬间就清醒了,一瞬间就镇定了,他猛的打了方向,警车掉头往县城方向开去。
我向后望去,鱼山鱼海在我们掉头时不见了,就这一眨眼工夫无影无踪了,我看到水库里的水面象降雨样,一层层水花溅起。
吉普车怒吼着和时间赛跑,刘所长在关键时刻可真不含糊。我明白了,这些鱼是在救王小鱼,也是在救我们。如果王小鱼死了,我们几个警察也毁了。想救王小鱼唯一的办法只有加大油门,抢时间将他送到医院急救。刘所长将油门踩到底了,我们还是嫌速度慢了,一个个伸出脚,向油门踩去。我更是拼命踩,用劲踩,双脚踩得生疼,最后疼醒了。我惊恐的睁开眼,我看到我双脚抵在床板上,身上早已大汗淋漓。
哦,我原来做了个梦。一个鱼的梦,一个吃鱼的梦。

作者 陈军猛  湖北省浠水县公安局洗马派出所
电话  13409775140



发表时间:2008-8-18 21:3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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