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文论坛 - 小说秀 - 原创中篇小说《云的南边》 - [www.fangcao.com.cn -短篇小说,人生,诗歌,文艺批评,中篇小说,金融文学....]

云　的　南　边

九月天

一

周志强这次出差云南，是他自己安排的。
周志强本来是医学院医疗管理专业毕业的，分配到市政府一个部门从事会计工作。十多年前，从办公室主任位置上辞职，和4个朋友一起创办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当时正值三峡工程上马、省内4个县城搬迁项目启动的大好时机，大量的建设项目需要审计、验资，会计事务所行业发展迅猛。周志强的公司也成为全市业务收入排名靠前的事务所。三年前，周志强与妻子协议离婚。当时读四年级的女儿珊珊由他抚养。周志强一年到头在公司忙，只好把珊珊送到寄宿学校，一个月放4天假回家，好在珊珊学习还比较自觉，没让他在这方面操什么心。周志强38岁，穿一件圆领的短袖T恤，石磨兰的牛仔裤，棕色软牛皮鞋，由于平时还比较注意锻炼，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
这次执行的是JYT集团公司例行审计。前两年，JYT集团公司在云南西双版纳承建一个水电站建设项目，这次把该电站建设项目纳入了母公司审计范围。本来公司审计部提出来，由审计部经理王鹏带4个人到云南。审计计划书报到周志强桌上，凭着一种预感，他把自己和总经理办公室的文员李燕加到出差的名单当中。在修改这个计划的时候，周志强抬头望了望坐在办公室玻璃隔断外的李燕，她25岁，大嘴巴大眼睛，并不漂亮，但很活泼，一头乌黑的卷发往后梳着。
湘洞口水电站位于金沙江下游湘洞口峡谷，是仅次于三峡的特大型水利工程，去年十一月完成截流，目前正处于土建施工阶段。半个月来，周志强、王鹏一班人在JYT集团公司湘洞口电站建设公司李副总、CFO(财务总监)王霞等的配合下，审计进展十分顺利。趁着王鹏他们5个人去工地监盘，王霞忙里偷闲，安排公司财务部副经理上官昕怡带周志强和李燕两个人游览澜沧江沿岸热带风光，参观野象谷，还有一个国家AAA级的景区――原始雨林中的克木人。导游是云南国旅一位24、5岁的“猫得利”（在版纳，称帅哥为“猫得利”，美女为“骚得利”。如果人家好帅、好漂亮，就称赞他们是“好猫好猫的猫头鹰，好骚好骚的骚狐狸”），名字叫岩林。他开来一辆POLO轿车。
上官昕怡的老公赵宜忠，是周志强过去的同事，比周年长两岁。周志强当财务科长的时候，赵宜忠任办公室主任；因为一个堂兄在省委组织部工作，赵调到市委组织部当科长，周接任办公室主任。赵宜忠第一个老婆是一名初中语文老师，两口子恩恩爱爱，结婚三年突发脑溢血死在讲台上。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上官昕怡是他“空降”到区里当组织部长后认识并结婚的，比赵宜忠小一轮，当时25岁，是JYT集团公司财务部的一名会计。由于这样一层关系，周志强和上官昕怡也是老朋友了。今年春节期间，两家人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在三峡人家玩了一整天，打牌、喝酒，再打牌。周志强记得当时开玩笑说，“老赵，你也老大不小了，得加紧努力工作，争取生一个奥运福娃，尽快请大家吃红鸡蛋”。这次到云南审计见到上官昕怡时才知道，今年三月初她调到湘洞口电站建设公司任财务部副经理，到现在才一个多月时间。这些天事情多，两人一直没有时间单独聊聊。上官昕怡是一个娇小玲珑的标准南方女人，眼神温柔，睫毛很长，圆润的臂膀和脖子，带一点淡黄。这次陪同在版纳地区观光，也是她向王霞争取的。早上上车的时候，上官小声对周志强说“强哥，有个事想找你谈谈”。周志强说，“妹子怎么了？看你好像有心事”。上官昕怡眼圈一红说，“我没事”。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李燕那丫头的眼睛。所以上车的时候，李燕抢着坐上副驾的位置，把与周志强一同坐后排的权利让给了上官昕怡。

二

8点出发，出了景洪，车就沿着澜沧江一路向前。在中学语文里认识的澜沧江，此时在南中国的崇山峻岭中蜿蜒，时而平缓时而湍急。江对面的山并不高，可是云雾缭绕，从这边望过去，就像是一座座虚无缥缈的仙山。橡胶树是西双版纳的主要经济作物。盘山路的一边是江，另一边大部分时候是橡胶林。
岩林身材修长，戴一顶咖啡色棒球帽，一身沙漠雾色水洗布休闲装，旅游鞋，显得干净。他一边开车，一边开始了他的工作。“今天小岩有幸陪同两位‘骚得利’、一位‘猫得利 ’在版纳旅游。我们西双版纳译为汉语就是‘十二块田’或者‘十二块坝子’的意思。这里是著名的森林王国、孔雀故乡”。“十二块田，多么优雅而又随意的名字”李燕像是自言自语。小岩接着说，外人眼里傣族很多男人都姓岩，女人都姓玉。其实傣族是一个有名无姓的民族，岩跟玉都不是姓。在版纳，岩是对一般男子的称呼，而在德宏意思是璀璨夺目的钻石。玉是对女子的称呼，有二女儿的意思。小岩的父亲是上海知青，母亲是傣族人，他戏称自己是个汉傣“杂种”，惹得两个女人差一点笑岔气。后来了解到，在当地说某人是个“杂种”并不是一句骂人的话。
李燕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盒三峡野鱼，打开递给周志强和上官昕怡各一小袋，说“官姐您尝尝，这是清江出产的，只剩下这一盒了”，眼睛却望着周志强，露出一种无缘无故的温情。又撕开一小袋，把里面的小鱼喂给岩林，半开玩笑地说，“好猫好猫的猫头鹰，真拗口，你开车仔细点。一会有好的橡胶林和香蕉林，我们要下去照像的”。“‘骚得利’请放心，到了好地方，我会提醒各位的。”这个年轻人受宠若惊，露出讨好的笑容，顺势把身体也往右边挪了挪。
西双版纳的傣族村寨，大多坐落在平坝江边湖畔。掩映在翠竹丛林的竹楼，远望影影绰绰，似隐似现。近看小巧别致，很有特色。公路沿途古树参天，猿猱腾跃，吸引着车上三双来自城市的眼睛。一个钟头，车到橄榄坝。这是一个小集镇。小岩介绍说，原先这里是当地最有名的知青农场，因为从空中看，这块肥沃的土地呈橄榄形状而得名，是傣民族的重要聚居地。
岩林在路边一个竹子搭成的小货摊旁边停好车，转过身来说“各位‘骚得利’、‘猫得利 ’，我们现在到了橄榄坝参观傣族民居，时间一个小时。有专门的傣族少女导游讲解，我在车上等你们。一点大家要注意，参观民居的过程中，主人会拿出一些金、银或玉的饰物，像戒指、手镯、手链、项链等等这些东西给大家看，东西是好东西。‘骚得利’、‘猫得利’看得中就买；看不中不买也没有关系。我们傣族人热情好客，纯朴善良，一点关系也没有”。说完下车，给周志强敬上一支红河烟，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橄榄坝的“地导”就在路边下车处等着。岩林上去随和地与她打着招呼，把几位客人一一作了介绍。看得出来，他们是老朋友了。
街上，随处可见苗条婀娜的傣族少女，穿着各色鲜艳傣裙，撑着彩色的小纸伞，感觉个个都象演员；傣族男子则上穿无领对襟袖衫，下穿长管裤，以白布或蓝布包头。路边的胡同里，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在地上摆出几挂指头长的小巴蕉出售。游客从面前经过时，并不叫卖。因为车上空间小，周志强的烟瘾有一点上来，趁着四边打量的功夫，猛抽几口，平时抽惯了黄鹤楼，有一点不习惯这个口味。问明厕所的方向去方便了一下，顺手把半支香烟扔进便池里。
“地导”头发呈浅栗色，身着紧身窄袖浅色短衣，长长的深色花筒裙，腰间似系非系一条银腰带，斜挎一个色彩鲜艳的织锦挎包，配合精致的五官和苗条的身材，显得清秀淡雅、窈窕婀娜，很适合橄榄坝安逸的气氛，看不出到底多少岁。“地导”开口说一口轻柔的标准普通话，自我介绍名叫玉静，是今天要参观的民居的女主人，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生，是政府出资读的书，也是村里的妇女组长，今年24岁，他们家响应政府发展旅游业的号召，免费接待参观的游客，已经三年了。现在家里有三十几亩橡胶林，生活好了也感谢国家的好政策。
李燕小声用湖北话对周志强说，“现在哪里会有免费的事哟！”不想这话被玉静听到了，她轻言细语地接口说，“这位‘骚得利’请放心，我们都是信小乘佛教的，从来都不说假话，要说真话，做善事。这里不是昆明，也不是丽江、大理，可能‘骚得利’、‘猫得利’在那边上过当，所以不放心”。说得一行人好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脸上一阵潮红。
一行人跟着玉静穿过两条竹子编成的小胡同，来到一座竹楼跟前。竹楼近似方形，分两层，楼上住人；楼下饲养牲畜，堆放杂物。以数十根大竹子支撑，悬空铺楼板；房顶盖黑色的瓦片，上面还安装有一台太阳能热水器，不至于让人联想到三十年前的时光。
上楼梯的时候，上官问了一个问题，“玉导，你们傣族女人穿得花花绿绿地，怎样区别年龄和结婚没结婚呢？”玉导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说，“两位‘骚得利’还有这位最猫的‘猫得利 ’猜一猜。”大家都说“猜不着，猜不着”。玉导慢条斯里地说“在我们傣家，要想知道一个女子待字闺中还是已经嫁作人妇,很简单,只要看看银腰带上有没有挂钥匙。要是挂了钥匙,显然表明她正为某人保管财产,操持家务；如果没有,那就是一个没有出嫁的‘小扑哨’。今天我们这位戴眼镜的‘猫得利’要是看到哪个姑娘腰带上没有挂钥匙，那就正好可以为她配上一把”。说着向大家展示腰间的一串钥匙。周志强连忙把眼镜摘下来，用T恤的下摆镜擦擦，说，我家里有老婆的。上官和李燕两个女人跟着起哄说，“周总，配一把，周总您就配一把”，一边哈哈大笑。
上到竹楼梯的顶端，迎面是一间客厅。进到客厅，周志强眼睛一时还不适应，只看到客厅当中有三根柱子。玉导介绍说，“这两根柱子及隔板是把卧室与客厅分开的；这一根旁边是火塘的柱子叫‘吉祥柱’，人有什么心愿想着抱一抱柱子，就会实现”。两个女人嘻嘻哈哈地抱了一抱，又怂恿周志强也许个愿望，抱一抱。禁不住两个女人的热情，周志强虽然不大相信，也正儿八经许了个愿，把柱子圆圆实实地抱了一遍。请玉静给三个人在柱子旁边照了个合影；周志强分别拉着李燕、上官照了相，又与玉静合了张。
这时眼睛逐渐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周志强发现客厅里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坐在小板凳上。玉静指着那个大的说，“这个‘小扑哨’是我的妹妹，小的是我的儿子”。李燕一脸的疑惑，“看不出来啊，都有儿子了，你老公呢？”玉静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这里面是我家的卧室，我们傣家卧室中没有隔板分成小间，几代人都住在里面。卧室是不容外人看的，我们的习俗规定，若主人发现外人窥看卧室，男人就要做主人的上门女婿，或到主人家做三年苦工，即使是女客人也要到主人家服劳役三年。因此，今天各位‘骚得利’、‘猫得利’都不能看我们的卧室。我的老公就是先在我家里做了三年的苦力，才正式嫁到我家里来的。在这三年里，他都不被允许进入这个卧室，只能在客厅铺一床垫子，脚朝着卧室的方向，因为他想要走进我们的卧室”。
上官昕怡问“不准进卧室，那你们谈对象怎么谈啊？”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有一丝的不知所措，脸上一抹红晕浮了上来。周志强看在眼里想，“这个女人还有恰如其分的害羞，也算保留了一份纯真，没有完全被老赵那小子教坏”。脑子里又幻想着两个场景，一个是在一间大卧室里有老有少，一男一女在悄悄地**；另一个是一对男女在山上橡胶林里惊心动魄地打野战。女的是玉静；男的是周志强。想到这脸不禁有一点发烧，连忙说，“屋子里有一点热；这个地方还有一点母系社会的余风，女人说了算，男人没地位”。
玉静把边上的一台落地扇打开，说，“是的。在我们村里，妇女主任最有权力，村长都得听她的。因此，由她来管计划生育。我们傣人普遍可以生两个，也有生四个、五个的。像我们是姊妹四个，我排老二。我就只生一个，谁也管不了我。不过最惨的是一些男人每到三年快满的时候，就会被女方家里开除，一直到六十多岁，还在给人家打工，而且没有工钱”。李燕朝周志强吐一吐舌头扮个鬼脸，对上官昕怡说“官姐，明天我们把户口迁到这里来。”　
这时，玉静的儿子跌跌撞撞跑到她身边让她抱，她从包里抓出几个糖果，剥开一个塞到儿子嘴里，剩下的揣到儿子兜里，拍拍小屁股让妹妹抱走。李燕想起包里的三峡野鱼，拿出几小袋觉得太少，连包装盒一起塞到玉静儿子胳膊下。小家伙歪歪扭扭地跑开了。
玉静把三个人引到两个用红布盖着的圆形箩筐跟前，这两个箩筐有小圆桌面子那么大。揭开红布，里面现出一批摆放整齐的金银玉器，亮得晃人的眼。周志强心里想，“先前没注意，原来这里还有一个首饰店，这大概就是他们挣钱的手段吧”。玉静让三人围坐在这两个箩筐周围的小凳上，轻声地说，“各位最骚的‘骚得利’和最猫的‘猫得利’，这是我家里纯手工制作的首饰和一部分装饰品，请您们看一看。这个金子是我们从金沙江淘的沙金。我老公现在就在金沙江淘沙金；银子也是我们本地出产的；翡翠是缅甸密支那出产的。所有这些都是我们手工加工的，‘骚得利’和‘猫得利’如果喜欢，可以很便宜地转让给您们。我们信佛的人不能说假话、只能作善事，不要也没有关系的”。话说到这一步，好像不买也还真说不过去了。于是周志强给女儿买了一根银项链，坠子是一个小巧的地球仪模样，制作很精美；又买了两副银制的碗筷，准备放到客厅的博物架和书房里；给几个合伙人每人买了一只银手镯，都有30多克。然后对上官昕怡和李燕说，“你们每人挑一件，我送给你们。”李燕笑到，“难得有这样的好事，官姐挑个贵的”。最后，李燕挑了一只祖母绿的戒指，上官昕怡不要，周志强和李燕作主为她选了一只白金的手链。算了帐，一共2600块钱，讲价1800块。上官和李燕要自己付帐，周志强抢先把款付了。
后来，在版纳市区和昆明，周志强又看到了这类金银玉器，除了银的比较划算以外，所谓金的、玉的可能都上当了，而且导游岩林从中得到30－40%的回扣。当着同事的面说起来，李燕还一个劲地笑，“只有周总，抢着抢着地付钱，生怕别人不卖了；还拉着我们像傻子一样围着根破柱子照相”。“更可气的是，那个臭女人，一本正经地说信佛、不说假话，大大方方地骗钱，脸都不红一下。”当然，这是后话。
玉静挎包里的对讲机响了，说是又有几名游客要来，让她到路边去接。玉静马上心不在焉起来，催促大家赶快下楼。周志强三个人心里想，刚付了钱就赶我们走，不禁有一点点懊恼，又不便表现出来，只好悻悻地跟着下楼。

三

下午的行程，是参观原始雨林中的克木人。
午饭时，周志强和上官昕怡两个人喝了一点长城干红，岩林因为开车，和李燕两个各喝了一盒伊犁牛奶。可能是近来工作任务重、时间紧，也可能是不习惯红酒，周志强感觉腿脚和身上软得像被打了麻药，一会就开始了打瞌睡，东倒西歪地，忽而在左边车窗上重重地碰一下，忽而倒在右边上官的肩膀上。岩林稍稍放慢了车辆的速度，转弯也尽量平稳。这中间，周志强感觉迷迷糊糊，醒来又睡、睡着又醒，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他们三个人下了车，看到周志强没动弹，上官拉开左边车门，对着耳朵大叫，“周总快跑，老虎来啦！”周志强不情愿地半睁眼睛打趣道，“哪来的老虎啊，只有一只母大虫”。气得上官大叫“狗咬吕洞宾”，顺手轻轻地拧了拧他的耳朵。
周志强下车在园门口的牌子跟前照了张相，又让岩林给三个人照了个合影。对他们说，我感觉今天累得慌，你们三个上山去吧，我就在车上睡一会。哪知道上官昕怡和李燕两个女人不答应，说他是“上车歪头睡觉,下车找厕撒尿,景区门口拍照,回去啥不知道”的典型，得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没办法，只好跟着三个人往山上走。刚进山寨大门，就被几个从左右山中树上飞过的的野人吓个半死。岩林介绍说，“目前世界上的克木人大约有二千多人，因为人数太少，尚不能称为一个民族，只能称为克木人，他们被称作是像鸟一样生活的人。”正说着，不知从哪里跳出一个一米四、五高的男人，手里拿一枝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长矛，朝四个人呲牙咧嘴，面容狰狞，舞着一种奇怪的手势。
李燕感到兴奋不已。特别是看到克木人用手拍嘴发出“哇哇哇”的打招呼声，用舌头去舔烧红的铁片、赤脚踩上碎玻璃转圈，象人猿泰山和长臂猿那样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上时，李燕惊得大呼小叫，一张小脸像喝过酒似的，甚至露出轻浮的风华正茂的笑，把岩林的胳膊抓得紧紧的，根本没发觉她这情不自禁的笑竟像一柄醋意的尖刀戳进那面红耳赤、佯装微笑的周志强的心窝。
下山的时候，岩林介绍了各种热带植物。有些岩林也不知道学名，而只说些既象形、直观又好记的名字，什么“光棍树”、“听歌跳舞树”、“鞭炮树”等等。光棍树的树干上不长一片叶子，据说那些没谈恋爱的小伙子可不要乱摸它，否则就要打一辈子光棍；鞭炮树的树枝上开满了朵朵橘红色的小花，远看就象是挂着串串鞭炮；见血封喉树高大的树干伸向天空，树皮坚硬，一旦人碰上它的汁液就有生命危险。最有趣的是空中花园树，树干上能生长其它花草树木的种子，同一棵树上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煞是好看。
看到近处有一种黄花没有花蕊，李燕问是叫什么。岩林说，这种花叫做“没心没肺”。他接着说，我要纠正你们汉人的一句夸人的话，“这姑娘（或小伙）真俊啊，长得像花一样。”事实上，花是植物的生殖器，说人家长得像花一样，简直就是糟蹋他；撇开这一层，花里也有“没心没肺”，说别人“没心没肺”也叫不出口。三个人你说我长得像花一样，我说你长得像花一样，嘻嘻哈哈地乱了半天。

四

晚餐时回到景洪。岩林征求大家意见，晚上怎么安排。周志强记得上官昕怡早上上车时说过的一句话，说今天太累了，想早点休息。李燕感觉精力充沛，要岩林陪她去河边参加篝火晚会。上官昕怡说有事，请岩林把她送到公司。
审计组住了宾馆五楼的四个房间。周志强住一个套间，小客厅摆着一组沙发可以同时坐八、九个人。其他的四男两女住三个标准间。周志强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上一套真丝睡衣，给女儿班主任打电话问了问珊珊近期的学习，坐在沙发看电视。
八点半收到上官昕怡的短信，“强哥，我在你门口”。连忙起身开门把她迎进客厅。上官昕怡一进门，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滚。周志强一时手足无措，看了茶，陪着沙发上坐下。抽空上下打量：她今晚着一件V字领宽松罩衫，紧身牛仔裤，配一双黑色高跟鞋，显得干练。看得出来刚才她回去仔细打扮了的。
“强哥，你说男人结了婚，为什么都会变呢？”在断断续续地哭泣中，周志强大致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原来，今年正月间上官昕怡发现老公赵宜忠出轨了，对方是郊区乡镇一个团干部。上官昕怡日里夜里就记得这件事，在心里反反复复想三个问题。一是我一个大姑娘跟他这个二婚，当初就是看上这个人实在，对我好。可他背叛了我，原先他对我的好是不是装出来的；二是我爱老公，想原谅他这次；三是我永远也不能原谅他，因为他的背叛，所以我很痛苦。就因为这，上官昕怡主动要求调到云南，想分开一个时间，情况会有所好转。可是一个多月了，心中对赵宜忠的厌恶没有任何的改观。“强哥，我真划不来啊！”
周志强理了理思路拉着她的手说，“妹子，问题已经发生，靠泪水不能解决问题，回避也无助问题解决。要我说，您们两口子如果有个孩子会好些，你们现在隔这么远也不是个事，干脆你到哥公司里来吧，对家里是个照应”。“我知道，他对我不满意，我们结婚三年没生孩子，他心里一直有一根刺，可我何尝不想生啊……强哥！”扑到周志强怀里痛哭起来。手忙脚乱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扯下她海绵衬里的胸罩和蕾丝花边内裤，她嘴里含糊地说“不要，不、要”,可被他一个长吻，铺天盖地地淹没。
折腾了大半夜。

五

早上醒来，上官已经离开。手机上有她发来的一个短信，“强哥，我很高兴，还要！”周志强心里笑笑。
王鹏也有一条短信来，“周总，存货和固定资产监盘发现重大问题：999型挖掘机差5台、客货两用车差1台。钢材也差。共计1700万元左右”。时间是昨晚9点半。周志强心里“格登”一下，想到，果然要坏事！回复“昨晚手机冲电，才看到。沉住气，不要公开议论，今晚回来开会。关健的东西要拿到手”。
过早的时候，李燕无心说的一句“官姐今天好漂亮”，说得两个人好像心中秘密已被人看破，一阵心惊肉跳。
周志强对上官和李燕说，我今天上午还要把前一段审计的材料再理一下，野象谷我就不去了。你们三个人去玩，下午李燕你要帮我把上午拟的一个东西整理出来，所以你们得抓紧时间，中午饭回来吃。上官一脸的失望。
周志强回到房间，锁上门，给王鹏打电话问了下情况。然后睡了一上午。周志强离婚三年，身边并不缺女人。可毕竟也是快40的人了，感觉在那方面几乎有点吃不消了。

六

这天午饭后，周志强敲开李燕的房门，说，“我俩上街去走走。”李燕穿一身粉红宽松睡衣，正准备睡午觉，看见周志强站在门口，有一丝的喜悦，一时没反应过来。周志强接着说，“给你5分钟时间，穿好衣服，我在大厅等你”，说着往电梯边走，又回头说，“记得把相机带上”。
一会，两个人并排走出宾馆大门，门口碰到湘洞口电站负责安排生活的一个小伙子打招呼，“周总，您出去啊？”周志强说“就在边上走走。”“要不要用车啊？我去叫台车。”“不用，谢谢你，每天锻练少，走走路流一点汗”。说着上了街道，一直往右边走。李燕带一点撒娇的口吻，“周总，你不说下午让我整材料的吗？怎么又上街啊？”周志强说，“去了你就知道了”。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以后，周志强对司机说，“师傅，我下午包你半天车，你先把我们送到一家规模大、正规点的珠宝店”。司机40来岁，一脸的灿烂说，“老板，没问题，您二位上哪尽管说”。讲好价钱，启动，小车像平静湖面的一条船在街道上倘佯。窗外一排排导弹树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边；巨大的榕树四周包围着一簇簇根须努力向地面延伸，像童话里圣诞老人雪白的须。
周志强对司机说，“听口音是四川人啊？在这里跑出租几年了？”司机说，“老板好耳力，我是重庆万州人，过去属于四川，在这里跑了九年了。”李燕用湖北话说，“那我们还算半个老乡呢，我们是湖北人，紧挨到万州在”。司机笑道，“哈哈，在这么远的地方碰到老乡，难得难得”。正说着，停在一家名为“密支那珠宝”的店前，两侧也都是不同大小门面的珠宝店，装修的也差不多。司机扭头说，“这家是本市规模最大的一家。老板的父亲是当年中国军队入缅甸抗日的一位团长，母亲是一个缅甸富商的女儿，在密支那有一个大的玉矿。这里东西很真，价格也还比较公道。您二位进去看看，不合适我们再换地方”。分别递给二人一张卡片，上面印着车号，说是防止一会出来找错车。
在门外不觉得这家店有什么特别。进去以后才发现果然规模很大，门面不宽，但进深很大，有3000平米的样子。一名穿白色短袖黑色一步裙的导购小姐迎上来，“先生、小姐，需要什么帮助吗？”周志强示意李燕把自己的右臂挎上，点头说，“没事，我们随便看看。”小姐伸出右手示意说，“请随意”，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边。
和其他地方的珠宝店类似，靠近大门是一个展示厅，橱窗里灯光下有一些玉矿石和图片，讲述一些A货、B货的知识。周志强随意看看，把左手抱在右臂上，轻轻地抚摩李燕挎过来的手，轻声说，“今天给你买一件玉器”。李燕稍微把手往回抽了抽，并没有收回去，脸上什么表情，他没有看，只感觉她张了张嘴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两人东瞄西看，钟意一件墨玉材质的护身佛，雕工很精细，杭州灵隐寺弥勒佛的形象。周志强想起佛前的楹联是，“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上可笑之人”。这也是他为人处事的一种态度，很喜欢，对李燕说“就是它了”。李燕看了看标价，轻声说“周总，太贵重了”。周志强把李燕的小手捏了捏，说，“你什么也不用管，看我的！”
周志强跟店员把价杀到一万三，突然问“你们老板在不在店里？”店员到边上问了一下，回话说，“老板不在，老板的儿子在”。周志强说，“请带我去见你们少东家”。店员又去边上通报了一下，回来一伸手说，“请跟我来。”
进了二楼的一个办公室，大班台后边站起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身材高大，浓眉，着一件休闲米色西装，未扎领带。两人寒暄，交换名片，看了茶。对方仔细看着手中的名片。周志强一笑说，张总，您也不必搜肠刮肚地想我们当地的地名，我来帮您。您的爷爷应该是荆门、荆州或者恩施人，小地名说巴东最好。因为我们离那里最近。当年川军出川抗日，您爷爷应该是在码头上卖茶叶蛋，船上的兵让您爷爷举高点，再举高点，就把他拉上船穿上了军装，后来随着戴安澜或者孙立人到缅甸抗日，这是《三毛从军记》。或者我们的市长今年到这里，您父亲请他吃饭；要么就是你的某亲属在我们省人大、政协里任职。兄弟我在生意场也跑了几年”，一指李燕说，“这些作法哄哄女孩子还可以”。将手中的护身佛往桌上一放说，“您开个价，多少可以卖？”
周志强一席话，把张健和他的马仔，以及李燕都震住了，半饷，张健往前走两步，握住周志强的手，使劲地摇了两摇说，“老哥，看得出来，你是不简单的人啊！这样，这件墨玉的护身佛，您出多少钱？”周志强说“你到我那我请你喝酒，图个吉利，八千。”张健咬咬牙，很为难的样子说，“老哥，兄弟交你这个朋友。”两个人哈哈大笑。
回到车上，司机拿出一个茶杯，说“您二位稍微坐一坐，我去掺一杯水。”进了店。
周志强对李燕说，“他去领回扣去了，可以拿到1500至2000，你还记得下车时，他给我们发的卡片吗？”通过刚才的事，李燕对周总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感觉这个男人的帅，就像慢性毒药，不锐利但很有杀伤力。想到这，脸红了。

七

司机上车，一脸的喜气，问，“老板，现在到哪里逛去”？周志强说，“菊花乡沙坪电站你知道不知道？”司机答道，“知道，我一个师弟在那里开车，我也去过两次，有30多公里，只是路况差一点。”周志强说，“我们现在就到那里去”。
昨天晚上，上官昕怡无意中说出，为了给公司上中层人员搞福利，2006年，JYT集团公司发动集团中层以上和子公司、分公司班子成员每人集资几十万元，注册了一个有限责任公司，在菊花乡修建沙坪电站，派湘洞口电站公司蒋副总在那里主持。有时候机器、人员、材料也和湘洞口电站公司打通使用。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菊花乡沙坪电站施工现场位于澜沧江一条支流的深山峡谷里，路况并不是很差。快到电站的时候，周志强和李燕提前下了车。
这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现在的水电站建设与二十多年前葛州坝建设时搞“大会战”的作法有了天壤之别，工地上的人并不多。远远望去，有七、八台大型机械在作大江截流前的准备。周志强把李燕拉到路边，指着那几台大型机械问，“燕子，能不能拍下来？”李燕连忙从背包里掏出相机，调整好焦距说，“可以，周总，拍这个作什么？”
“这是王鹏他们发现的小金库，车号拍不拍得下来”？李燕惊得张大嘴巴，连续拍了几张说，“太远了，车号拍不到”。
这时是下午4点多钟，高原的太阳已不那么白得晃人的眼。周志强说，“燕子，敢不敢和我一起去闯龙潭虎穴？”“去就去，有什么不敢的？。
“到时放机灵点，看我眼色行事，把车号拍下来”。李燕答应了。
这时，一辆白色皮卡客货两用车从身旁驶过，往沙坪电站方向开去，车上拉着大米和蔬菜。看样子是电站的生活车。李燕举起相机拍了张，车号是鄂X*****。
周志强一口干了手中的矿泉水，把瓶子扔到路边。挽起李燕不紧不慢地往施工现场走。
快到现场的时候，从路边活动板房旁边突然窜出一匹一米多长的大狼狗，大声咆哮着，露出腥红的舌头和锋利的牙齿。李燕一声惊叫，把周志强紧紧抱住。周志强轻轻拍拍李燕的脑袋，温柔地说，“燕子别怕，有链子拴着呢！”李燕将信将疑，转身看到确实有一根粗大的铁链拴着狗的脖子，另一端牢牢拴在一个铁桩上，这才放心地松开，红着脸说，“周总，我不是故意的”。正说着，一个彪形大汉从板房里走出来，问，“干什么的？”
周志强连忙报了出租车司机师弟的名字，说是他的老乡，来云南旅游，顺便来看看他。那大汉一声“去吧”，转身回屋去了。
李燕惊魂未定。周志强安慰她，“没事，那狗叫得厉害，其实并不可怕，古话说‘会叫的不咬、会咬的不叫’，叫得凶的往往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闷着不做声的，悄悄地来，咬上就不松口，就像有一些人。”说着话，两个人继续往工地靠拢。
工地上，几台999型挖掘机一字排开干得正欢，还有一批翻斗车往来穿梭。周志强看到，挖掘机驾驶楼门上都喷有“中国湖北JYT集团公司”的字样。趁人不注意，李燕一一拍了照。
返程的车上，李燕问，“周总，您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周志强模仿昨天玉静的口气说，“好骚好骚的‘骚得利’，你猜一猜”。“讨厌！周总，告诉我！”
“过去，皇后娘娘、公主病了，太医去诊病，但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娘娘、公主？于是往往从房里牵一根线，太医在门外为娘娘、公主把脉。一根线怎么可能把脉呢？不是胡扯吗？原来太医往往在进去之前，就问了太监、奶妈和丫鬟们，娘娘哪里不舒服,有什么症状和临床表现，心中已经对症把方子开好了。可是为了显出自己本事大，就装模作样地牵一根线来把脉。其实他心中想的是，娘娘咳嗽、有痰，应该是受了风寒了，这样、这样、这样，几味药就开好了。”
李燕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周总，原来你就是那个老中医！”胡志强说，“你忘记我是医学院毕业的了？再说，我们CPA（注册会计师）审计和医生看病，道理是相通的”说完哈哈大笑。出租车司机听了一头的雾水。
突然想起给王鹏发条短信，可找来找去，不知道手写笔丢在哪了，只好用餐巾纸里面的一根牙签凑合了一下。回宾馆前绕道花二十块钱配了一支。

八

回到宾馆已是快6点，被告知审计组全体成员已在餐厅等着了。两个人上楼洗了把脸，匆匆赶到二楼餐厅。
进了包房，湘洞口电站公司董事长、总经理钱国庆正陪着王鹏他们几个打拖拉机。周志强第二次见钱国庆，上次是来的第一天礼节性的拜访，没有深刻的印象。
钱国庆，湖北孝感人，今年五十出头，圆脸宽肩，头顶有些脱发，西装革履，扎一条暗红的领带。要说这钱国庆也还是个人物。早年在农村生产队当干部，碰到当时从村干部中招聘，于是到乡镇当了一名脱产干部；因表现突出，被调到一个乡镇当了书记；又调到市物资局、经贸委。后来因为和本机关女打字员出了作风问题，在机关里干不下去了。考虑他工作多年，也能干事，把他调整到了企业。也是因祸得福，七搞八搞，到了JYT集团，坐上了全资子公司湘洞口电站建设公司的头把交椅。
起初，钱国庆根本就没把周志强的审计组放到眼里。看到组里年龄最大的不到40，大多才20出头。想这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也想和老子斗？以为和去年来的那个组一样容易糊弄。所以，除开头礼节性的见面以外，就再没打照面。这两天陆续听到李副总和王霞反馈的信息，才有一点坐不住了，专门推掉了其他应酬过来陪吃饭，还特别交待今天晚上一定要安排得丰富一些。
在旁边陪坐的有湘洞口电站建设公司的李副总、财务总监王霞、财务部经理汪晓帆、副经理上官昕怡、总经理办公室吴主任等。除了钱国庆以外，其他的人在这半个多月的审计过程都已熟悉，大家互相打着招呼。王鹏让周志强换下他，周志强说，“算啦，时间也差不多了”。钱国庆说，“最后一把，让她们快上菜”。
王鹏今年32岁，中等身材，脸型有棱有角，因为长期的案头工作和熬夜，皮肤白净，眼圈微黑。王鹏最大的优点是善于学习，他本是一家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到一家大型国企工作,既有理论,又有实践经验,工作几年，先后通过了本科、MBA考试，硬是只用两年的时间就考下了注册会计师资格，人称 “考试机器”。周志强创办公司第五年，就跟着他打拼，是公司的一个老人，现在负责三十多个人的审计部。
一大桌子共十三个人。钱国庆等大家落坐后，站起来讲了一段开场白。“周总、王鹏经理，还有审计组的各位帅哥靓妹，半个月来，您们不辞辛苦，从千里之外来到边陲小城工作。这是一种缘分！我建议，为了咱们这个缘干一杯！”现场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酒过三巡，钱国庆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他站起来，给周志强满满地斟上一杯，端起来双手递给他，说，“周总，上次我一见到你，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这次你和兄弟们辛苦了，今天晚上没什么事，我们一醉方休”。周志强连忙站起来，说，“我尊敬的钱总，刚才大家敬酒，我都只表示了一下，确实是肠胃有问题，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才作的手术。”钱国庆并不过份纠缠，说，“周总，您表示一下，我喝一杯！并且我敬组里每个人一杯。”说着一杯白酒下了肚。然后左手端杯右手提瓶，下位子去敬王鹏。
周志强心里本来对这个家伙看不顺眼，想“这也是你自己找的”，说 “本来我们有纪律，执行业务期间不允许喝酒的，但是今天难得钱总有这个兴趣，你们每个人都不准耍赖，除了两个女同志以外，都要喝酒，不准饮料。”说着，对王鹏他们几个眨眨眼睛。
喝酒这个活说到底比的是一口气力。王鹏他们几个个个年轻，特别王鹏在公司里号称“王一斤”，两个财大的研究生小罗、小徐，别看戴个眼镜斯斯文文地，酒量也不容小视。一轮下来，钱国庆实际已经喝多了。办公室吴主任看到老总有点高了，帮忙代了一杯，被李燕、何芳两个女人抓住把柄，不依不饶地罚酒三杯，又敬酒一轮，基本也就退出了战斗。这期间王霞、王鹏两个喝了两杯“家门酒”，小罗和上官喝了一杯“同乡酒”，还有什么“同岁酒”、“同属相酒”。李副总滴酒不能沾，和几个女人一起喝汇源。对方的人给周志强敬酒，他都只是轻轻地舔了一舔。
周志强看到火候差不多了，说，“咱们组的同志们不能太被动了。”组里的年轻人一个个活跃起来。不大一会，对方的吴主任彻底退出，说到边上打个电话就再没出现；王霞、汪晓帆、上官昕怡是女同志，周志强让放过她们，也都喝了不少；钱国庆今天表现还不错，没有出大的洋相。
别人都敬过以后，上官昕怡拿了两个小杯过来，对周志强说，“周总，你们这次审计的虽然还不是我的工作，但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当中，我跟着您学到不少新知识。我敬您一小杯。”两人心照不宣，碰了杯一饮而尽。汪晓帆说，“我们敬酒，周总只轻轻地舔了一舔，上官年轻些，敬酒您就干了？”上官昕怡帮忙打圆场说，“周总是我们家老赵的朋友，所以总会有一点点特殊啊，汪姐你也找个杨哥的朋友敬一杯啊。”
这时，钱国庆对组里小嫂子何芳发生了兴趣，说，“你姓何，人可何，真是个可人的妹妹，我讲个故事，你喝一小杯酒”。大家都赞同。钱国庆说，“在我老家孝感，有一个小地名叫高朝，从市区坐车一个多小时到。这天中午，一个老头坐班车从市里回家，刚喝了点酒，上车就开始打瞌睡，又怕坐过了站，刚半个小时猛然惊醒，大声问，高朝到了没？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售票员说，没到！过了十分钟，又问，高朝到了没？回答没到。等他第三次问的时候，售票员有点不耐烦了，说，跟你说了没到没到，老在问，高朝到了我会叫的！”一桌子人哄堂大笑，又闹了一阵，离桌分两个摊子去娱乐。

九

四个人就在饭厅里打麻将，其他的人说去唱歌去。
周志强、王鹏坐对家，钱国庆、王霞坐对家。打的是武汉麻将“红中癞子杠”。开始没多大一会，周志强的手机提示有新信息，打开一看是小罗发来的，“周总，他们软磨硬缠，非要带我们出去洗脚，怎么办？”周志强说，“女儿月考得了个年级第九，报功呢。”依旧把电话放回去。钱国庆打趣到，“是弟媳妇查岗吧？”王霞附和说，“肯定是的，周总还不赶快回复在开会啊？”周志强说，“我媳妇可不是傣族！”依旧接着打牌。
机器洗牌的时候，周志强到卫生间掏出手机，飞快地写下一条短信，“你们各自为战。实在无法拒绝可以去洗头、洗脚、泡澡、按摩，出格的事不许作”。想了想，接着写“12点以前摆脱纠缠，到我房间开会。人走到哪里，电脑就要背到哪里，审计署有电脑里资料被盗的教训。这帮家伙胆子大得很。”从头读了一遍，又加上“每个人都要回话”，点“多方发送”。把手机调到静音，装入兜中。把水阀打开冲水，洗完手，回到牌桌子边。
周志强平时没怎么打麻将，可当晚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气特别好，不到一个半小时就赢了两千多块钱。王鹏也赢了七、八百。周志强感觉不对啊，发现钱国庆、王霞其实一直在让着他们两个。于是没了兴趣，借口喝酒高了，把牌一推，不玩了。
钱国庆提议到顶层去泡澡。周志强这两天比较累，就同意了。王霞说家里有事，先撤退。
钱国庆、周志强、王鹏，还有钱国庆的一个马仔来到顶层，两人一间躺下。各来一个男的服务生，帮助泡、搓，手法还很到位。迷迷糊糊中，周志强发现情况不对，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个十八、九岁女的，穿了三点式内衣在为他揉背。周志强一个激灵连忙从按摩床上坐起来，抓一条浴巾把要害地方盖住。大声叫，“钱总怎么回事？”钱国庆从隔壁房间过来，一脸的坏笑，轻声说，“周总，这里绝对安全。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让他们换人。这里不仅有越南妹、缅甸妹，还有昆明、贵阳过来的大学生呢，周总喜欢什么口味？”。周志强脸色铁青说，“我周某人什么都可以干，但唯独两样，一个是毒，一个是这个，我不沾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请您尊重我们”。穿衣叫上王鹏狼狈逃离。
望着周志强两人的背影，钱国庆心里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装什么假正经！”回头对马仔说，“老子们今天还是要放松一下。”转身回到房间。

十

晚上十二点，审计组七人到齐。周志强问了刚才的情况，没什么问题。周志强感谢大家这一段时间的努力，点名表扬了几个人，然后转入正题，要求全体人员用最简短的语言，把自己这半个月的工作情况作一个介绍，重点谈发现的问题和自己的判断。
王鹏、小罗、何芳、李燕等人依次发言。周志强说“大家说得都很好”，接着介绍了下午到菊花乡看到的情况，然后说，“综合大家的情况，湘洞口电站公司在固定资产和存货管理上存在问题，设备和材料被用到了菊花乡的沙坪电站上去了。这样做的结果，一是资产流失；二是低估利润；三是偷逃税款。明天，不，应该是今天上午10点，我、王经理和燕子三个人参加与公司治理层的沟通会，王鹏你还要再辛苦一下，把材料再顺一顺，把沙坪电站的内容补充进去。燕子你协助一下。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明早多睡一会，我让王霞总监安排九点吃早饭。散会。”
一看表，十二点四十，和估计的时间差不多。组员散去以后，周志强又稍稍梳理了一下沟通会上的发言提纲，正准备上床，听到有人轻声地敲门。
拉开。上官昕怡闪了进来。

十一

上午的沟通会安排在宾馆三楼小会议室。出席会议的对方人员有钱国庆、李副总、蒋副总、王霞、汪晓帆和上官昕怡。钱国庆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感到尴尬，依旧西装革履坐在对面正中主持会议。
会前，钱国庆将蒋副总介绍给周志强，周志强说，“我昨天下午到过菊花乡，没见到蒋总”，一句话说得钱国庆几个人灰头土脸的。
钱国庆说了一些客气话，然后鼓动大家说，“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周总给我们作指示！”由于人不多，心里又都有事，现场的人稀稀拉拉地拍了几下手。
“首先感谢钱总、两位副总、王总监，感谢湘洞口电站公司为我们提供良好的工作和生活条件，感谢在我们工作过程中给予充分的配合和支持，肯定地说，这是我们近年来环境最宽松、开展最顺利的一次审计，”周志强话锋一转，说“现在我组里有人给我提意见，说在钱总这里吃胖了，哈哈哈”。“下面，请我们公司审计部经理、这次审计组的副组长，也是本公司业务第一人、很多时候是我的老师的王鹏先生通报本次审计的主要情况和我们的初步结论。”周志强的经验是，对下面的人要给足面子，这样他们才会使出全力来干活，所以每到恰当的场合，他都要把自己的人表扬一番。
王鹏听老总在人前这样抬举自己，也顿时觉得自己形象高大起来。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扶一扶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他的发言。他全面通报了审计的情况，重点谈了湘洞口电站公司的人员、机器、设备和材料被挪作沙坪电站使用这件事，说明了双方在会计报表认定上存在的分歧，以及这件事对审计意见类型的重大影响，通过幻灯播放了李燕拍摄的相片，还有其他的相关证据。最后他恭维说，“这些最关键的证据都是我们周总亲自调查取得的，也是最过硬的”。结束了发言。　
周志强作了补充，讲了三层意思。一是我们吃这碗饭，受股东委托开展业务，职责所系，马虎不得，如果刚才通报中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各位老总原谅。二是这件事情的性质是很严重的，不仅是影响湘洞口电站公司的报表，而且影响了JYT集团公司的汇总会计报表。三是调整会计报表的几点技术上的问题，调增营业收入****万元，利润***万元，应缴税金**万元等等。
钱国庆几个人心里窝着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只好闷着头记着笔记。
周志强说完以后，钱国庆代表公司表了态。他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任何的解释都显得多余，如果要有人负责任，应该算我的问题。但我当初也是不赞同这种作法的”。同时讲，以周总、王经理为首的审计组扎实的工作作风，给我们，特别是财务部的同志们上了生动的一课。我们将认真研究两位的意见，并把这些情况给总公司领导报告，有些事情也是总公司这么安排的，争取按照刚才周总讲的，调整报表。最后他对审计组全体成员表示感谢。
大家没什么补充，就散了。

十二

午饭后，周志强把王鹏叫到自己房间，丢给他一条黄鹤楼满天星香烟，交待了下一步需要注意的问题。
周志强说，“本来这次到云南，你带队来就行了，但是我考虑JYT集团公司和我们有长期的合作关系，也是我们的一个大客户，今后还会合作，所以我出面一下，对方会感觉比较有面子。我们中国人作事讲人情，人到情到，人不到情也就不到。今天，对方的老总们都到了，也算是给足了我们面子，所以，做事还是要注意把握好分寸。”王鹏说，“周总您放心，这个我明白。”
周志强问，“小罗、小徐、小何他们几个有什么想法？”王鹏说，“小罗他们几个对周总亲自查明沙坪电站的情况，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姜还是老的辣些。”周志强说，“别听他们胡扯！沙坪电站的线索是你们查出来的，主要的工作也是你们做的。我说过多次了，在这个组里，我只起个撑门面的作用。”他接着说，“我有一个想法，提前与你商量一下。我发现李燕那个丫头，还很有一些想法，做事也还很认真，有灵性。这次回去以后，我想让她到审计部里去，你在业务上亲自带一带她，你看怎样？”
王鹏答道，“其实我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没跟您讲。她还这么年轻，又是学会计的，整天在办公室里接电话，倒茶水，时间长了就荒废了。部里现在人手紧，我正要向您开口要人呢。”
“那就这样，我回去和他们几个老总商量一下，你先不要对她讲”。“这个我明白”。
“另外,你抽空把上官的帐拿过来看一看,在技术上给她一点指导,毕竟老赵我们是朋友,这次回去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王鹏说，“周总，你记性真差，去年我们不在一起吃过饭吗？”周志强想想也是。
周志强又说，“今天晚饭后，我和李燕就坐飞机到昆明，提前回去了，这里的事情你要多操心。你把所有的资料，让燕子备份一份，我们带回去。在你们回去之前，我还要约JYT集团的田副总，跟他通个气，听听他的意见，毕竟都是老朋友了。在钱总他们研究的过程中，有两天空闲时间，大家都是第一次过来，明天、后天你们休整一下，把几个景点看一看，我来跟王霞说。另外你要注意，如果他们按我们沟通会上说的调整了报表，那么OK。今天钱总的表态还不错，不过得提防他到时候又变卦，如果他在关键的问题上打任何一点折扣，你们收拾东西马上就走”。
王鹏说，“好”。
周志强说，“你把他们几个都叫过来，我说几句”。
一会7个人到齐了，周志强把刚才和王鹏说的近期的工作和休整计划，又复述了一遍，然后对大家宣布今天晚上乘飞机离开西双版纳到昆明的安排。问大家有什么困难没有，需要给家里带点什么。
大家都说，周总考虑太周到了，没什么困难，只有一个小要求，这边的项目结束以后，再宽限几天时间，大家到大理和丽江再看看，费用自己出都可以。
周志强说，“云南这边确实来得少，这样，在原来安排时间基础上加4天，去看看。费用由公司出一半，王经理你的审计部出一半”。一帮人大叫周总万岁，散去各作各的去了。
周志强给王霞打了个电话，宾馆的商务中心把两张机票送到了房间。时间是晚七点起飞，737机型，五点就得出发。安排好这些，周志强洗了个热水澡，睡了小半天。

十三

西双版纳机场位于景洪市的西南，距离并不很远。王霞安排上官昕怡送周志强两人到机场。照例，李燕坐在副驾位子上，周志强、上官坐后排。几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上官悄悄地把周志强的右手拉着靠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右手食指在他的手心里写着字。隔着轻薄的亚麻布，周志强感觉到她春的气息，心里和胯下不免又是一阵躁动。到机场换了登记牌，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周志强让上官早点回去。有李燕在场，上官嘴巴几次张开，可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转身往外走，泪水一瞬间涌出了眼眶。
晚餐吃得匆忙，周志强、李燕两个去逛了机场的超市，买了两盒板栗酥和云南回饼，准备在飞机上加餐。
执行这个航班的是海航。离得最近的乘务员有二十六、七岁，高挑的身材，但五官长得太散。周志强心里给她取了个名字叫“一盘散沙”。一般，微笑能增加女人的美，但她的微笑没有使她变得好看，相反，她的脸变得不自然，使人看了不舒服。
飞机正点起飞，同机的人有的借着落日的余晖最后一眼望一望版纳的风景，有的漫无目的地翻动手中的报刊，有的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一盘散沙”和她的同事在机舱往来巡视，给旅客发放矿泉水和小点心。
周志强没瞌睡，对李燕说，“燕子你分析一下，我们这次的业务有什么特点？”
李燕想了想，说，“我说不大好，JYT集团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出现这样的问题不符合常理。”
周志强问，“怎么不符合常理？”
李燕说，“上市公司造假或者是为了维持一个较好的股价，或者是为了粉饰业绩，为公司治理层脸上贴金，一般是采取虚报资产、虚构利润、隐瞒负债，披露虚假信息等方式，很少有隐瞒收入和业绩的情况。”
周志强说，“你分析得很对。从理论和多数情况下来说，公司的治理层和股东的利益是一致的，但也有发生矛盾的时候。如果你把治理层为了私利，化大公为小私的情况考虑进去，就会觉得他们这样作，也是符合常理的。毕竟维护股东利益并不是治理层首先考虑的目标，股东利益是要服从治理层利益的。因为治理层在上市公司的期权，只是一种帐上富贵。他们会想尽办法，尽快将这种期权套现。我们这次碰到的，就是套现的一种方式”。“打个比方，前不久，我国一个知名的饮料企业被百事可乐出资170亿元收购，很多人不理解，认为少了一个民族品牌，但如果站在他们公司老总的立场上考虑，把公司卖了无疑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见李燕还不十分理解，周志强问，“你的注册会计师考试还剩几门？”李燕说，“还剩两门，会计和财务管理，我已考了三年了。”周志强说，“那你还要抓紧啊，在我们这样的公司里工作，如果没有签字的资格，永远只能给别人打下手。今年有没有希望通过？”李燕说，“我看悬，平时接触业务不多，好多事情没有实践基础。”
“你看王鹏已经有了注册会计师、注册税务师、资产评估师和土地估价师四个本子，随便到哪里都能够有饭吃。”
“是啊，不然他怎么那么牛！”
“那你对自己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李燕说“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努力的！怎么啦？周总”。
周志强说，“我想给你调整一下，现在听一下你的想法”。
“周总，你想怎么调呢？”
周志强说，“我想让你到审计部去，人是辛苦一点，但能学到很多东西。让王鹏多给你一些指导，争取今年把那两门课过了，你愿意不愿意？”
李燕说，“其实，我也不是一个怕苦怕累的人。去年还向您要求过到业务部门去，是你没有答应。”
“是的，你三年前到我们公司，我现在还记得你来应聘时的样子，就一直在总经理办。当时我觉得你在办公室会比较好些，但我这次才发现，与你同时进公司的小罗、小徐，现在都已经成为公司的业务骨干，而你还整天在一些具体事务当中走不出来。当然这不能怪你。我想还是让你去作业务，对你的长期发展比较有利。你说呢？”李燕刚到公司的时候，见到年龄稍大的就叫叔叔阿姨，周志强为此还批评过她。
不知不觉李燕眼里不禁有一点潮湿，说，“周总，您考虑得这么周到，我愿意听您的。整天听电话倒开水，我也觉得没意思”。
周志强说，“那好，回去以后我跟他们几个通个气，你就正式过去。现在到今年的注册会计师考试还有四个多月时间，你回去准备一下，我安排你到厦门国家会计学院去脱产学习三个月，争取今年通过，有了签字的资格，过两年我让你给王鹏当副手。”
正说着，只看见“一盘散沙”在驾驶舱和客舱之间来来回回地跑了几趟。周志强两人不禁有一丝紧张，难道飞机有什么意外？果然一会，飞机上的喇叭里传出一个的声音，“各位旅客，你们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飞机现在已到了昆明上空，由于气象条件限制无法降落，因此我决定返回西双版纳机场，对此我们深表歉意。请各位不要惊慌，并配合乘务员工作，谢谢！”用中文、英语重复播了四、五遍。飞机拐了个弯又往回飞去。
机舱里马上炸开了锅。有的说昆明有人接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有的说明天早班的火车票已经订好了；有的说假期已经超过等等。周志强心里也有一点烦燥，但想想急也不顶用，干脆把心放回去，抱着膀子闭目养神。李燕到底经历的事情不多，这个时候有一点紧张，伸过手来挎着周志强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周志强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巴不得就这样一直坐下去。
出了机舱，已经十点多了。领了行李，机场的摆渡车把大家拉到边上的一家旅馆，说这里是今晚的住处。
到了旅馆才知道，那天海航所有的飞机都返航了，原来是因为飞行员与公司在工资待遇方面发生纠纷，飞行员消极怠工而集体返航。周志强气坏了，一帮人都在那里义愤填膺。更加可气的是机场方面只给周志强和李燕安排了一间房。转眼功夫，机场和旅馆方面的人都像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了。

十四

看到大厅里没有了其他人，李燕拎起行李说，“周总，咱们上去吧。”两人来到二楼的一个标准间。房间小一点，但家俱、被服都是全新的，有一对小沙发。周志强窝在沙发里看起欧洲杯足球赛，也没什么心思。李燕到卫生间洗漱，回头一个妩媚的笑。
说实话，周志强对李燕也不是没动过心思。他结合曾给人当副手的工作经历，曾经总结出一个名言，“当官要当正的，吃草要吃嫩的”，于是从去年下半年起，他有意识地在姗姗每月的放假回家时，安排李燕与她多接触。有时候是一起上公园玩，有时候是一起吃饭，有时候是一起看电影、逛街。她们俩也相处得不错。但是，他自己却有一个没法突破的心理障碍。他比她大13岁，这在过去应该属于两代人。这两年，周志强看到他的一些朋友纷纷离婚又纷纷结婚，找的大多是小十几岁的小媳妇，可是过的并不很好，赵宜忠和上官就是其中的代表。他仔细考虑过，如果找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人当老婆，等于自己又多了一个女儿，既要当老公，又要当父亲，还要做情人，这几重角色会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不如找一个年龄相当，知冷知热的人，还会过得长久。正是因为这些想法，今年以来，周志强逐渐打消了那个念头，可这次到云南，却鬼使神差地把李燕带出来了。
李燕洗漱完毕。她穿一身长袖的紧身内衣，修长的四肢和稍显丰满的胸部暴露无疑，用电吹风把头发吹干，抹上一些不知是啥的化妆品，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种暧昧的香。周志强连忙把眼光集中到电视屏幕，看那十几个队员没精打彩地在传球。
李燕收拾停当，挑靠近卫生间的床上坐下，边打着哈欠，边说，“周总，我困了先睡了，你不准偷看！”说完，打开被子面朝里面侧身睡了。一会，就传出轻微的鼻息声。
周志强把电视声音调到最低，对着晃动的屏幕，迷迷顿顿地坐了一宿。

十五

接下来这半年，国家发生了好多的大事。先是四川发生大地震；接着奥运会和残奥会在北京顺利召开；神舟7号宇航员实现太空行走；奶粉当中发现了化工原料等等。这些对于周志强和他的公司来讲，也都影响不太大。日子在继续。
再次见到上官，是在姗姗的家长会上。赵宜忠把上官调到这家学校当分管行政总务的副校长，据说两口子过得还不错。
李燕经过厦门国家会计学院三个月的突击培训，通过了注册会计师考试，被派驻到武汉的分公司担任评估部副经理。
周志强的办公室里新来了一位三峡大学的实习生，21岁，一脸甜甜的笑，见到谁都叫叔叔、阿姨。
（全文完）

作　　者：陈天明　　笔　名：九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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