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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 [原创小说]生死相守 | |
| 作者:痴梦难成 | 楼 主 |
生死相守 陈军猛 1、 刘红梅的猝死陈大天始料不及。 那一瞬间陈大天感到天旋地转。远处的山,近处的水,天上的云,窗外的树,都绕着他转圈。房子、桌子、椅子跟着起哄,不再平稳妥贴的贴紧地面。转得最快的还是他的身体,身体不听他的,拚命往地面坠。好象大地是热气蓬勃女人,身体抵不住她热烈的诱惑。 陈大天心里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倒,他抢一步坐回到靠背椅上。果然,一坐回去就感觉有了依靠,有了主心骨。靠背椅用的是太平寨山上半大不小的松树,烟熏火烤手工弯成,韧性十足,坚固耐用。 一切平静下来。山还是原来的山,水还是原来的水,桌子椅子还是停在原地。唯一平静不了的是陈大天的心,心痛得紧,那种痛疼好象是有一把锋利刀子在他心尖上一下一下的割。 陈大天咕哝道,我是怎么了? 陈大天没想到到老伴刘红梅的死会让自己这么伤心。刘红梅的死把他精神气儿全抽跑了,让他看到天地旋转。这是怎么了?不是这样的,自己对刘红梅没这么好,真不是这样的。 陈大天不爱刘红梅,一辈子的不爱。前几天刘红梅问陈大天,大天,你这辈子幸福吗?刘红梅叫陈大天时总把他的姓去掉,哪怕生气时也这样叫。陈大天不还情,他一般不叫刘红梅的名字,和刘红梅说话没称呼。实在要叫,年青时喊,刘—红—梅,三个字一字不落,荒疏生硬。年纪大了,喊的是,老婆子,不屑和怠慢。 刘红梅问,陈大天毫不犹豫的答道,不幸福,一点都不幸福。刘红梅再问陈大天,大天,你爱过我吗?哪怕是很短的爱。陈大天干脆的说,没,没爱,从来没,连点爱的火花都没燃过。刘红梅叹了口气,说,我们三十年前该离婚的。陈大天阴沉着脸、瞪大着眼,嘴里的气都粗了,说,离,为什么要离?离了就幸福吗?肯定更不幸福。 刘红梅问这话时,黑狗“小天”在一旁响亮的叫,为刘红梅的提问叫好。陈大天回答却让黑狗听得别扭, 它“呜呜”的朝陈大天抗议,表达失望和不满。 黑狗是条老狗,八年前养的。那年儿子陈中天和他闹翻了,陈中天宣布不踏进家门一步。陈中天走后,陈大天就养了黑狗,说是再养个儿子。陈大天真把黑狗当儿子养,给它取名 “小天”。黑狗是好儿子,它是家的粘合剂和开心果。它摸透了陈大天的脾气,也熟悉刘红梅的心思,在他俩心烦的时侯总让他俩笑,争吵的时侯总能快速泼熄战火。 黑狗一叫,陈大天 “嘿嘿”笑了,说,我家‘小天’真懂事。养了八年的狗是老狗,陈大天还是把它当小狗,总觉得它是八岁小孩。刘红梅痛爱伸出粗糙的手,亲昵摸着黑狗的头。 刘红梅不责怪陈大天回答绝情,她知道陈大天刀子嘴豆腐心,嘴里说的不一定是心里想的。还有,陈大天这么说是因为对她有怨气。刘红梅年青时闪失过一次,生了野种陈中天。陈大天的怨气消不掉散不开,心里结成了疙瘩。三十年了,疙瘩没解开,把他对刘红梅的心都结成了寒冬里的一条河。河面上全是对刘红梅的怨恨。怨恨冻成了冰,冒着寒气的冰。 陈大天以为冰一直冻到了河底,河底也是厚厚的冰。刘红梅死了,刘红梅的死象一把锄头,将陈大天的心深挖了一下,只一下就把陈大天河上的冰挖破了、捣碎了。陈大天看到河上的冰其实很薄,薄冰下荡漾的居然全是水汪汪的恩爱。 陈大天和刘红梅扭了一辈子,没扭断扭散,反到象麻花样越扭越紧了,谁也离不了谁。特别是老了,陈大天更一点离不开刘红梅。陈大天家是陈家垸里头单独户,离大垸有几脚距离。刘红梅到垸里串个门,过了半个小时没回家,陈大天必然神情大变,满垸去找。扯着喉咙喊,你个死老婆子,死到哪儿去了?他喊,黑狗跟在身后汪汪叫,人喊狗吠很是闹腾。刘红梅无论在哪家坐着都能听到,立马出现了。刘红梅一出现,黑狗不叫了,快步迎过去,把刘红梅带到陈大天面前。黑狗不再吠叫,陈大天则要继续气势汹汹骂,骂她玩心大,事不做,家不管。 陈大天在垸里骂时,刘红梅一句不分辩。无论陈大天在外面么样骂,刘红梅总不和他争,勾着头急急回家,陈大天脸色才好转。垸里爹爹婆婆笑话刘红梅,说陈大天年青时的毛病一点没改,一分钟都离不开刘红梅。 刘红梅心里明镜似的,年青时陈大天是对自己不大放心。现在自己成老婆子了,没什么不放心的,陈大天是依赖自己,离不开自己。 刘红梅不说破,回了家的刘红梅不象外面温柔讲理了。陈大天如果这时还不知趣的停止,她必然会和他针尖对麦芒的吵,再不肯让。刘红梅知道,男人要脸面,有外人时得礼也得让他三分。回了家就不一样了,回了家女人无理也得霸三分。 碰上陈大天真发火了,刘红梅会软下来,默默坐在靠背椅上,一句话不说。毕竟她给陈大天生了个野种,让陈大天在垸里抬不起头来,让陈大天一辈子心里装了痛。 刘红梅却死了。 阴历八月,秋热还没彻底散去。老两口中午在厅里歇中,一人一张靠背椅。靠背椅解乏,靠背椅催眠,陈大天和刘红梅两人年纪大了,晚上睡眠少,,中午在靠背椅上解一下乏。 黑狗温顺的躺在靠背椅脚下。两人休息时,黑狗不吵不闹,先气昂昂的跑到屋外,沿着院墙踱几圈,给路人一点警告。看到院外风平浪静,黑狗放心了,摇着尾巴进屋,静静卧在靠背椅下蓄精养锐。 刘红梅躺在靠背椅上看电视剧。陈大天不喜欢看电视剧,不光是电视剧,凡是刘红梅爱看的电视节目陈大天都讨厌看。 刘红梅看电视,陈大天也没离开。八月的中午田里没活,陈大天不爱串门,只能在屋里歇中。陈大天靠在椅子上只听个电视声音响,他听到刘红梅一边看电视一边“呵呵”的笑,陈大天坐在靠背椅上骂,疯婆子,还以为自己十七八吗?发么神经。 刘红梅没听到他的骂,刘红梅的心早进到电视剧里去了。刘红梅把电视剧当成了生活,她完全进入了状态,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先是“呵呵”的笑,接着换成“哈哈”的笑。笑声越来越大,音越来越高,前面一个“哈”音抬上了高八度,后面一个“哈”却找不到更高音来接上。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象电梯升到半空中突然断了电,关键时刻掉下去的不只是声音。刘红梅嘴巴大大的张着,倒是还在找“哈“的最佳口形,却没有声音发出来。紧跟着刘红梅白眼一翻,整个人从椅子上软下来了。 陈大天看到刘红梅嘴里没了“哈哈”声,翻着白眼,人从靠背椅上软下来时,还因刘红梅一个人霸着电视闹意见,嘴里幸灾乐祸的说,疯婆子,死了好,死了没人跟我抢电视,我想看么事就看么事。 黑狗觉察到了,它一下子从地上跃起,快步奔向刘红梅,用舌头舔她的脸,想把她舔醒。用嘴扯她的衣服,拚命把她往起拽,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呜呜“声。 陈大天以为刘红梅只是笑岔了气,一会儿会醒过来。他等着刘红梅醒过来后和他争和他吵,夫妻三四十年,就是在天天争吵中度过的。要是哪天不吵反而觉得不舒服,不正常。天天争,天天吵,还是一口锅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 刘红梅这次却没还嘴,陈大天咒这恶毒的话她没吱声。黑狗忙了半天,无能为力了,跑过来对陈大天叫起来,声音呜呜咽咽,含着悲伤。陈大天慌了,陈大天知道不好了,他习惯了两人间张口就骂。刘红梅没张口,陈大天害怕了。他想完了,刘红梅恐怕出事了。他慌忙从靠背椅上下来,抢过去扶起刘红梅,说,老婆子,你莫吓我。 刘红梅还是不张口,陈大天试她的鼻息,摸她的脉膊,听她的心跳,什么都没。陈大天整个人一下子跳起来,他知道完了,刘红梅彻底报销了。他心里一紧,不由向屋外的天空望了一眼,八月的天瓦蓝瓦蓝,八月的太阳很有些余威。陈大天看到天地转了,他的身子发软,他似乎看到瓦蓝瓦蓝的天把刘红梅带走了。 陈大天很快镇定了,他感觉到心的刺痛。刘红梅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陈大天欺骗不了自己。原来争吵时千百次咒过她死,恨她烦她时心里想过她死。如今真的死了,陈大天没有快感,没有欣慰,只有刺痛。 陈大天老泪忍不住往外流,他把刘红梅抱在怀里,哭着骂,你个死老婆子,真会享福,哈哈笑两下就死了。抛下我孤零零一人住这冷清清房子,今后还有哪个和我争,和我吵。你个死老婆子,你让我一个人么样过?” 陈大天看到自己手上沾满老泪,有些别扭。想到自己居然哭了,陈大天又有些害羞。陈大天打记事起就没哭过,父母去世他没哭,知道刘红梅偷人怀了野种他没哭,野种陈中天长大后和他闹翻他没哭。他以为自己泪腺堵塞了,没想到老了,泪腺居然又通了。陈大天的害羞还有点不甘的的味道,他一直以为,他和刘红梅的婚姻是一场错误,一道没改正的错题。而现在错误终结了,自己居然哭了,陈大天有点不好意思。 人老了,眼泪就少,心肠要硬些,陈大天很快不落泪了。他从靠背椅上下来准备去喊陈家垸人,让他们帮助料理刘红梅后事。黑狗跟在后面一直呜呜叫,可怜的摇着尾巴。陈大天有点心酸,今后只剩下他和黑狗相依为命了。他想,刘红梅的后事得隆重点,他一个人没这个能力,他得去喊垸里人帮忙。 黑狗立住了不动,黑狗喉咙里呜咽着。陈大天走了几步,看到黑狗没跟过来,陈大天清醒了,陈大天停住了脚步。陈大天不能去喊人,他不能让垸里人知道刘红梅死了。垸里人知道刘红梅死了,刘红梅必须得安葬。对他礼节性安慰一番后,垸里人就各自忙各人的生活,陈大天很快会被淡忘,没人会注意他,关心他,问侯他。没有刘红梅,他得孤零零一人和黑狗生活。 陈大天一下子害怕起来。 陈大天脾气倔,不善交流,和垸里人关系很淡漠。他一辈了对垸里男人疑神疑鬼,怕他们和刘红梅暗中相好。他对垸里女人也没好脸色,女人爱扎在一堆东家长西家短的瞎嚼,他总认为她们在背后笑话了他不少。陈大天不搭理陈家垸人,看到垸里人要么不理,顶多淡淡打声招呼。垸里人看他怪怪的,也不理他。 和垸里人打交道原来都是刘红梅做。刘红梅比他会处理邻里关系,陈家垸人和他家交往其实是和刘红梅交往。如果说陈大天和垸里人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刘红梅就是墙上的窗户。陈大天通过刘红梅这扇窗户了解陈家垸人,陈家垸人也通过这扇窗户了解陈大天家。 现在刘红梅死了,窗子堵死了,陈大天一人堵在墙里还不苦死了。剩下的日子,只有黑狗守着他。刘红梅没死,他的日子里还有个人晃,有个声音和他吵。 不能让刘红梅离开,死了也要她陪着自己。陈大天作了决定。 2 刘红梅活着时,陈大天以为他和刘红梅没有爱,只是绑在一起过日子。刘红梅死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在乎刘红梅,离不开刘红梅,没有刘红梅他的日子是痛苦的煎敖。 陈大天铁了心,要让刘红梅陪着自己。陈大天下定主意时望着黑狗“小天”,等着它表态支持。陈大天把黑狗当家里一员,大小事儿都要他拿个主意,表个态。黑狗表态很直观,很好懂。乐意,昂着头欢畅的叫,不乐意,低着头呜呜的叫。黑狗没让陈大天失望,昂着头高声叫表示理解和支持。不过它心情悲伤,叫声不是很欢畅。 有了黑狗的理解和支持,陈大天开始行动。首先得把刘红梅从厅里移走。厅是房屋的脸,是暴露在外面让人看的。陈家垸人不用进来,站在大门外,就能把厅的角角落落看清楚,刘红梅在厅里肯定是收不住藏不了。还有,大门是敞开的,太阳每天不邀而至,赖在厅里半天不走。阳光暖照的厅温度要高许多,陈大天舍不得刘红梅处在高温下。 陈大天想把刘红梅移进卧室。卧室是两人的,刘红梅进去天经地义,她会喜笑颜开,心满意足。刘红梅躺在卧室里对陈大天也好,他晚上睡觉有人陪了。陈大天爱睡到半夜就醒了,有刘红梅在,他不怕半夜醒了没事做,可以睁着眼看刘红梅,可以陪刘红梅唠叨。死人陈大天不怕,房里没个人才是陈大天最怕的。 白天好办,有田里的事、家里的事忙碌着,陈大天不会太想念刘红梅,让刘红梅在房里静静的休息。刘红梅一辈子够累够苦的,陈大天现在舍得让她好好休息。如果陈大天实在忍不住想她,也没什么大碍,悄悄抽空回房看她几眼就是了。这样一来,陈大天的日子和原来没什么差别,生活没多大改变,日子还是原样过。 陈大天蹲下身把刘红梅往起抱。黑狗是条懂事的狗,它扑拢去帮忙,用嘴温柔的咬着刘红梅裤脚往起抬。陈大天发现,刘红梅象天空的云,抱在手里轻飘飘的。陈大天有点伤感,刘红梅灵魂太重了,死后溜掉的东西太多了。陈大天觉得刘红梅内心不愿留下来,是不想陪他。 陈大天轻松的把刘红梅平放在木床上。黑狗乖巧跟在身后,尾巴不摇,嘴里不叫,一副庄严肃穆神态。狗养长了时间就通人性,懂人情世故,知道此时得庄重点。 刘红梅身子还很软,摸上去有些温度。她只是不说话,眼睛半眯着,好象在深睡。刘红梅这辈子太累了,大概很想大睡一觉,陈大天看着又心酸起来。 把刘红梅放上床时发生了点插曲。刘红梅上床时,手横着把床头边的红色电话机扫了一下。电话从床头往地下跳,黑狗敏捷的用头将它顶回原处。陈大天想,刘红梅这样做,是要他给儿子陈中天报个信。 陈大天不承认陈中天是他儿子,口口声声说他是野种。野种陈中天现在如日中天,在南方大城市安了家,有车有房。他八年前象断线的风筝飘走了,八年没回来过,现在还没要回来看看的意思。陈中天牵挂他妈刘红梅,周周有电话回,年年有钱回,就是没人回。 陈中天不认他这个父亲,对母亲刘红梅还孝顺。刘红梅肯定是盼望孝顺儿子回来给她送葬。刘红梅最后的愿望陈大天得考虑,他想给陈中天去个电话,跟他说他妈已经死了,是看电视笑死的,无疾而终。 陈大天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不能让陈中天知道他妈刘红梅死了。 陈中天和他象陌路人,陈中天每次打电话回,从不要他接电话,也不问一声他好不好。这小子心里对他的恨深得很。陈大天想,恨就恨吧,反正又不是亲生儿子,是别人的野种,么可能让他对自己好。想是这么想,可不知怎么,陈大天心里还牵挂着他,盼着能和他说说话,更盼着能见见他。 陈大天知道自己有很多不是。知道陈中天是野种后,他和刘红梅开始争吵别扭,又对陈中天冷嘲热讽。一辈子闹得自己不开心,家人也不开心,都很痛苦。 陈大天和刘红梅再没其他孩子。陈中天越长越不象他,和垸里的单身汉陈水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陈大天看到陈中天心里就有一股气,脑里全是刘红梅和陈水科睡觉的样子。陈大天就忍不住朝刘红梅发火,对陈中天挖苦讽刺。小时侯陈中天过这样日子,长大后,陈中天还是这样的日子。 野种陈中天小时侯,总是一脸恐慌的看着父亲陈大天。他看到陈大天脚就抽筋,手就发颤。陈大天每天指着他鼻子骂他野种,成了习惯成了口头禅,野种成了陈中天的名字。陈中天长成半个大人了,有自尊心,知道脸面了。陈大天还是骂他野种,叫他野种。这时侯陈陈中天一只眼里藏着一股熊熊烈火,另一只眼里藏着一股冰冷的恨。 陈大天骂归骂,恨归恨,在吃穿上没苛刻陈中天,还供他上了高中。陈中天没考上大学,但读过书的伢到底不同于一般农村崽,出去几年就混得人模狗样,能赚大钱了。 陈中天混出人样回来,陈大天还叫他野种,还骂他野种。这时陈中天有了身份,在陈家垸有了地位,陈中天不能接受陈大天这样的称呼和谩骂。终于有一天,父子两人大吵一架,彻底闹翻。陈大天叫嚷着陈中天不是他儿子,是别人的野种。陈大天还吼着叫野种不要进他的家。陈中天说,好得很,我很小就知道你不是我父亲,你这样的父亲我也不想认。陈大天点着陈中天鼻子骂,野种,我不是你爸,你爸是老光棍陈水科。你去认他,去认这老光棍,这老畜生,你去认啊。 陈中天很冷静,他说,我当然知道陈水科是我父亲,很小时侯就知道,陈家垸人差不多都知道。我更不会认他,他算什么爸,图自己一时快活,让我一辈子当野种,我不把他打趴下算对他客气。我不认他,也不认你,我只有娘,没有爹。 陈中天这话让陈大天高兴起来。他甚至想把自己的气话收回,但他看到陈中天脸色就知道不可能了,一切无法挽回了。 陈中天说,我被你辱骂了二十几年,被你羞辱了二十几年,被陈家垸人笑话了二十几年。为了不让你羞辱,不让你辱骂,从小我就在你面前委曲求全,乖巧听话。读书比别人认真,做事比别人吃苦,我这么奋斗就为了让你不再羞辱我。到今天我出息了,你还羞辱我,我知道你到死还要羞辱我。 我是野种,这事我有错吗?我一个孩子能有什么错?既然你还羞辱我,我谁也不认,我没有父亲,只有母亲。我要带着母亲远走高飞。离开你,离开陈家垸。” 野种陈中天要带走刘红梅,陈大天无言以对。别人带走刘红梅他可以理直气壮反对,甚至不惜拚掉老命。陈中天带他娘刘红梅远走高飞,陈大天怎么反对,怎么管。 刘红梅在这次争吵中完全偏坦陈大天。她说陈中天是借事发挥,叫他野种又怎么了?叫他野种羞耻的是他妈,侮辱的也是他妈,和他陈中天有什么关系。她骂陈中天忘了陈大天供他吃供他穿还供他读书,她骂陈中天越大越不知好歹,书读得越多,钱赚得越多越成了畜生,居然和他爸吵,比野种还不如。那次两人空前团结,站在同一战线上一齐对陈中天口诛笔伐。 刘红梅说,中天,我知道你翅膀硬了,有钱了,陈家垸你看不惯了。你远走高飞我不拦你。但你别想带我走,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你爸的羞辱和争吵,习惯了争争吵吵的日子,我不会走的。 陈中天叫道,你习惯了他长久的伤害吗?习惯了他不停的侮辱吗? 刘红梅坚定的说,早习惯了,心放淡些,耳朵放聋点就习惯了。不管么样说,我们夫妻一起二三十年。他养了你二十多年,他终始是你的父亲,你走到哪里还是跟他姓陈。 不管陈中天么样劝,刘红梅坚决不走。陈中天没办法,只好一个人走了。临走前,陈中天给她妈刘红梅买了电视机,装了电话机,对陈大天却没说一句话。陈中天走了八年了,八年从来没回过。他在打工的大城市里买了房,成了家。陈中天每月和她妈打一次电话,半年给她妈寄一次钱。钱寄得丰厚,够两个人宽绰的用。陈中天电话从不打给陈大天,陈大天一气之下,养了条黑狗,取名‘小天’,跟刘红梅说黑狗是他老来子,是他细儿子。陈大天对刘红梅说陈中天不是他儿子,黑狗才是他儿子。 陈大天心里还是想念野种陈中天,年纪越大越想念,越牵挂。刘红梅活着时,能听听他在电话里的声音。陈大天的想念因为有了电话的化解,就不那么难受了。 陈中天打电话回时,陈大天虽然没接电话,没和陈中天在电话里说过话,陈中天在电话里甚至没问到他,但陈中天的声音他还是听到了,知道陈中天在城里过得不赖,陈中天没忘这个家,惦记这个家,照顾这个家。这就够了,他心里就温暖得很。 如果陈中天知道刘红梅死了,连接他和陈家垸的电话线就断了,他再不会打电话回了。万万不能告诉陈中天他妈刘红梅死了,能瞒多久是多久。陈大天想好了对策,如果陈中天白天打电话回来,自己就说刘红梅出去了,到垸里串门去了。如果晚上打电话回来,就说她早睡了,不好吵醒他。反正陈中天不会和他多说话,不用把谎言编得太圆润,陈大天还会把语气装得不耐烦点。 花了一下午工夫,陈大天总算在房里挖好一个坑。陈大天不是没力气,他年纪是大了,可身上的力气还没散去。他是挖得精致,挖得仔佃,坑里的土象用筛子筛了一遍,细腻柔软。陈大天把坑里的大细石头用心捡起来,把土疙瘩捏成粉末,他不能让刘红梅被硌着。大坑柔软了,酥松了,变成一张双人床。陈大天跳下去,躺在上面试了试,象城里人睡的沙发床一样软。长度宽度深度绰绰有余,都够两个人的,躺在上面感觉真不错。黑狗也羡慕这好的窝,跳到坑里欢蹦乱跳,脚在上面一踩一个洞。它这里嗅嗅,那里闻闻。闻完了,嗅完了,发出满意的汪汪声。是啊,这床好,接地气,又酥又软,比陈大天的木床强多了。木床空空的,冬天寒风从下面往进灌,盖最厚的被子也觉得冰冷。木床硬硬的,睡在上面骨头硌得痛。 陈大天还不是很满意,他感觉少了点什么,他不想让刘红梅直接躺在冰凉床上,他得给她垫点什么。屋后刚好有一堆装备刷房子用的石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石灰又柔软又有防腐作用,铺在土床上最好不过。陈大天乘着黑夜将那堆石灰挑进坑里,铺上厚厚一层,土床好象垫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洁白的棉絮。土床一下子显得柔软,显得洁净,显得温暖,陈大天满意的点点头。他把刘红梅平放在洁白棉絮上,让她手脚尽情张开,刘红梅再也不用挤着睡了,陈大天看到刘红梅睡在上面很惬意的样子。 陈大天看了半天 “咦”了一声,他找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他直拍脑瓜直打头,他想自己怎么疏忽了呢。刘红梅下身垫了棉被是不错,可身上盖的什么也没有。这怎么行,得给她盖上被子,不能让她光秃秃的感到寒冷。 第二天上午,陈大天锁上门,带着黑狗跑到太平寨深山沟里忙了一整天,天黑透了才回家。他从太平寨山涧两岸割了一大捆绿油油肥草,还采回一大捧鲜红野花。草和花他都精心挑选了一番,是太平寨高山最绿的草最红的花。陈大天在采花时特别注意,刘红梅只喜欢红花,不中意其它颜色的花,不能薄了她。陈大天专门找红花采,不要黄的、绿的、白的花。黑狗也帮着在深涧两岸草丛里找,找到了就汪汪的叫。黑狗身上毛染绿了,鼻子上沾满红色花瓣末。秋天不是鲜花怒开的季节,想找到一处好花不容易。陈大天割草倒是快,采花却费了些工夫。 绿油油的肥草被铺上去,上面再均匀点缀着大小不一的鲜红花朵,洁白的床变得生机勃勃,变得春意盎然。刘红梅睡在里面显得楚楚动人,脸变得粉嫩娇红。 天气虽还有点秋热的尾巴,房里却很荫凉,石灰又有很强的防腐作用,陈大天幻想着刘红梅的能永远这样楚楚动人,新鲜不腐的保存下去。那样自己就能天天看到刘红梅了,儿子也能每月打回电话,垸里人也不会对他不闻不问了。 陈大天做这些时把保密放在首要位置,他一个人悄悄完成所有的事项。除了黑狗,没有人知道刘红梅死了,更没有人知道陈大天把死了的刘红梅留在卧室里。把死人留在家里不是正大光明的事,更是陈家垸忌讳的事,陈大天完成这一切不敢让陈家垸人知道。 陈大天终于松了口气,日子恢复正常了。他和以往一样,天天能看到刘红梅了。刘红梅比原来乖巧多了,听话多了。他说什么,她都听着,再不和他争和他辩了,也不再和他抢电视看。如果有麻烦的话,就是陈大天现在要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但这些又有什么呢,陈大天一辈子都不是懒人,这些事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难事当然有,那就是么样想方设法瞒住陈家垸的人,一个大活人不见了,要想长久瞒住难度可想而知,几乎是不可能的。陈大天铁了心要瞒,他不计后果,不考虑得失,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陈大天有点走火入魔了。为了不让秘密泄露,陈大天将卧室的窗子密闭了,从内面将窗子钉死,外面砌上砖头水泥。房门加了一把挂锁,大门的锁换成粗大的,陈大天甚至还将院墙砌高了一截。 黑狗知道陈大天养了它八年,到了最用得着它的时侯了。它尽心尽力,不辞辛苦,白天晚上都在院墙外转悠,将舌头伸出老长,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有风吹草动就高声吠叫。让垸里人无法靠拢陈大天家。有了黑狗忠心的尽职尽责,陈大天心里稍稍松懈,夜里也能睡个把小时安稳觉了。 白天,陈大天一改往日的高傲冷漠,主动出击,天天到垸里转一圈,象刘红梅样到别人家串串门。别人客套的叫他坐时,他也毫不扭捏的坐上靠背椅,搜肠刮肚的闲聊几句家常,一边聊一边观察别人的神情脸色,看人家有没有注意有没有怀疑。有人问到刘红梅么这几天么没到垸里来串门,陈大天故作轻松的淡淡带过。有时说老婆子不舒服,在家里躺着,有时说老婆子眼睛痛了,怕天上的阳光咬她的眼睛,不敢出来逛了。别人就笑他,说他是不放心她出来,把她锁在家里。陈大天不置可否,吱吱唔唔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陈家垸人发现,陈大天一下子变了个人,原来对人的淡漠一古脑儿丢了,他对人热情起来了。垸里家家户户他都转到了,还都去坐了。现在,他对垸里人恭恭敬敬,垸里人也对他客客气气。陈家垸人对他有了新的认识,新的评价。大家都说,陈老头儿变得蛮可爱的。 3 陈大天没有去陈水科家。不仅陈大天没去,黑狗小天都懂事的不从陈水科家路过,路上碰到陈水科就凶狠的朝他咆哮。陈水科是一枚羞辱的印章,三十年一直盖在陈大天眼里,戳在他心里。陈水天不想看到他,看到他眼里心里就会有羞辱的印章。 三十多年,陈大天从没到陈水科家去踏个脚迹,尽可能避免碰面。不得已碰上了,陈大天要么脸扭向别处,要么怒目而视。陈水科呢,看到陈大天勾着头,眼睛不敢正视。 陈大天心里又有些得意。他想,你个狗日的老光棍,也只有这点狠,看都不敢看老子一眼。陈大天恨消了点,还是不到陈水科家去。他还不准刘红梅去,不准刘红梅和他说话,不准刘红梅望陈水科一眼。 三十年前一个傍晚,刘红梅到井里挑水煮饭,光棍陈水科把她**了。陈水科**刘红梅时,刘红梅激烈反抗,又撕又咬,坚贞不屈。陈水科最后几句话把刘红梅的坚贞打垮了。 陈水科说,刘红梅你烈什么,结婚六七年了,肚子里屁都没装一个,怕是你男人身体不行吧。你如果不怀个种,就下不了蛋。没生孩子的女人不叫女人,没孩子的家不叫家。你以为你男人心里就不想孩子?他巴不得你帮他生一个呢?没孩子你们在陈家垸么立得住脚。 刘红梅听了这些话头脑一片混乱,人整个软了,心软了身体跟着软了。她软绵绵的用手象征意义的抗拒几下,被陈水根**了。 陈大天知到老婆被**了,红了眼,二话不说拿上他农闲打猎时用的土铳,要一铳打死陈水科。刘红梅死死把他抱住,不让他去。陈大天冷静下来说报派出所,刘红梅还是不同意,说她不想成为全垸人议论的破鞋。 陈大天瞒着刘红梅报了派出所。派出所对这案子很重视,翻来覆去的调查,把陈水科捉去关了三天三夜。第四天,陈水科屁事没有,悄悄回了陈家垸。 陈大天跑到派出所闹,说他们不该把**犯放了,应当把他枪毙。一位姓张的副所长接待了他,做他的工作,给他解释理由。张所长是和蔼细腻的中年人,他的工作做得很细致很具体。 张所长说,不是我们要放人,我们巴不得将这狗日的拉去毙了。是案子成立不了。陈大天问,铁板钉钉的**案,我老婆内裤我都交给你们了,上面罪证都在,么成立不了?张所长叹口气说,是你老婆。开始我们问她,她死不承认被人**了。没办法,我们跟她说你报的案,陈水科也交待了,还把你拿来的内裤给她看了。你老婆半天光哭不说话,后来开口了。她开口说,她是自愿的,不能冤枉了人家。你说这案子么样成立? 陈大天浑身气得直哆嗦,肺都快炸了。晚上,他把刘红梅脱得精光,将三根细竹条绑在一起放在水里浸透,使劲往刘红梅身上抽。太平寨祖辈人传下的规矩,对失身女人用细竹条浸水抽。细竹条是太平寨山上楠竹的枝条,坚韧无比,弹性十足,抽在身上皮开肉绽却不伤筋骨。陈大天整整抽了一晚上,刘红梅咬着牙不讨饶,刘红梅也不哭。细竹条抽到脸上她也不躲,只用双手死死护住肚子。 陈大天一边打一边说,只要你说陈水科**你,我就不打了。刘红梅就是不说。 陈大天整整抽了一晚上,竹条抽断一大堆。后来陈大天打累了,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他醒来睁开眼,看到刘红梅还赤身露体跪在地上,身上除了肚子完好无损外,全都血肉模糊,脸上手上全是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刘红梅向陈大天作死了保证。她说,这一次我错了,如果再有第二次,不光是我,我的父母哥弟都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这保证下的够毒的,陈大天原谅了她。陈大天知道,刘红梅这一顿打,没一个月是出不了屋的,够她记一辈子,她应该会记住这教训。 事情过去了,刘红梅怀胎十月生下一个男娃。男娃越长越象陈水科。陈大天想不通,自己在老婆身上忙乎六七年,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陈水科一次就有了呢? 陈大天不信邪,夜夜在刘红梅身上下功夫。一晃几年又过去了,刘红梅的肚皮还是飞机场,平平坦坦。陈大天长叹了一口长气,死了心,不再指望刘红梅给自己下崽了。 陈大天没和刘红梅离婚,陈大天说不清自己还爱不爱刘红梅,他舍不得让刘红梅走。山里人是过日子,哪来那些爱呢。山里男人讨老婆不容易,陈水科这样的单身汉陈家垸就有好几个,他们相貌堂堂,就是讨不到老婆。陈大天当然不会和刘红梅离婚。 婚是没离,但疙瘩还在。陈大天心里总有一股怨气,常常和刘红梅争吵。刘红梅开始一两年忍,后来就和他争和他吵。两人争吵成了习惯,成了家常便饭,反而不伤心不伤感情了。 陈大天对陈水科还是恨,三十里年他和陈水科形同陌路。三十年过了,陈水天老了,陈水科也老了,陈大天心里的恨还没消融掉。 这天傍晚,陈大天守着刘红梅和她说话,黑狗在院墙内巡逻守卫。陈大天心松懈下来,对外对内,他该做的都做了,该防范的都防范了,他认为万无一失。 陈中天中午打回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半天,陈大天犹豫不决,不知是接好还是不接好,黑狗帮他作了决定。黑狗对着电话叫一阵,又对着陈大天叫一阵,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陈大天明白黑狗的意思,鼓起勇气将电话接了。陈中天听到不是他妈刘红梅接的,并没掛掉电话。他问,我妈呢?陈大天赶忙回答,你妈到垸里串门去了。为了不露出破绽,陈大天回答又急又快,装出很不耐烦样子。电话里陈中天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终于没说,两个人只对着电话呼吸、喘气,没再说一句话。沉静了半天,陈中天将电话掛了。 陈大天心却激动得很,这是八年来陈中天和他第一次通话。虽然只有一句话,却让他傍晚兴奋的和刘红梅唠叨个没完。 刘红梅一点都没变化,和活着一样,甚至比活着时漂亮了,红花绿草把她点缀得美若天仙。陈大天忍不住下到地床上和刘红梅并排躺着,他一点不感到害怕,伸手摸了摸刘红梅的脸,刘红梅的脸冰凉的。陈大天摸了一下舍不得摸了,他怕自己手上有细菌。他想,刘红梅活着时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傻呢,故意和她闹着扭着,一点小事就争啊吵的,陈大天心里后悔得很,也伤心得很,现在想吵也没人陪他吵了。 天气慢慢变凉了,傍晚时地床上阴凉得很。陈大天望着刘红梅的脸和她絮絮叨叨说话。陈大天说,老婆子,你知道吗?儿子中午打电话回了,我骗他说你去串门去了,他才把电话掛了。我撒谎你别生气啊,你放心,我再不叫他野种了,我一辈子生不出儿子,有个野种也是好的。嘿,你不知道,他在电话里没和我吵呢,只是不肯和我说话。 陈大天说完了儿子又说自己。他说,老婆子,你知道吗?有些事回过头来才看得明白。我俩吵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我还跟你说不爱你。现在我明白了,争争吵吵其实是爱,磕磕碰碰也是爱。我这一辈子有你陪伴,不后悔。只是你不该走,你走了我么办?没人管我,没人理我,我找谁说话,找谁吵嘴啊。老婆子,我只有不让你走,只有把你留下陪我。你不会生我的气,怪我不让你入土为安吧? 陈大天说得正心酸,正投入时,黑狗在外面凶狠的吠叫。陈大天知道有情况,赶紧从坑里爬起来,身上白石灰都没拍掉,出房门时没忘了将两道锁锁好。他赶到院外时,看到一个黑影往远处走。 陈大天冲着黑影高声骂,我家什么都没有,你他**想偷什么?再来别怪我家小天咬人了。黑影不答话,急匆匆的走。陈大天抚摸着黑狗说,小天,好样的,再来就狠命咬他,把他的脚咬断。黑狗欢快的回应着。 黑影烧成灰陈大天也认识,他是老单身汉陈水科。陈水科这两天经常在陈大天家附近转悠,陈大天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陈水科三十年前**刘红梅时,身上充满兽性和野性,完全天不怕地不怕,判刑坐牢更不怕。刘红梅在派出所里把**说成通奸,放了他一马。陈水科回来后脱胎换骨,一下子变了个人,变得规矩老实。看到女的就红脸,满脸敬畏,再没打女人主意。陈家垸人都说派出所厉害,一次就把陈水科这样的人收下来了。 陈水科感激刘红梅,他想对刘红梅说声谢谢。他知道刘红梅肯定吃了不少苦头,陈大天不是大气男人,脾气又暴躁,他担心陈大天把刘红梅往死里打。 陈水科从派出所出来后,一直找刘红梅,要当面赔礼道谢。刘红梅和他见了一面,刘红梅说,我见你,是求你不要跟别人说我男人不能生孩子,给他留点男人最后的脸面。刘红梅还说,你不用感谢我,因为你确实算不上**,我当时是想有个孩子,不然你不可能得逞的。我太想我们家有孩子,太想让我男人做爸我做妈。我不要你感谢,我只求你两件事,一是别再缠我,包括说话见面;二是不要和任何人说我男人生不了孩子。 陈水科答应了。他把对刘红梅的关心和关注放在心底,再没表现出来,他不想刘红梅再次受到伤害,陈水科控制自己,不走近刘红梅。他只要远远听到刘红梅声音,看个背影。甚至从垸里人闲聊中听到一下她还好的消息,陈水科就满足了,就心安了。 陈中天长相和自己一模一样,陈水科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种。陈水科没去认他,甚至从不和垸里人提起。垸里有人和他开这玩笑时,他总矢口否认,叫别人不要瞎说。 陈中天小时侯,陈水科悄悄塞过他一些零花钱和吃的东西。陈中天稍大点,看到他不理睬了,看到他远远躲开。陈水科也没逼他。只在远处悄悄注视他。 陈水科打了一辈子光棍,再没和哪个女人有过绯闻。他一人孤独的过,身体还不错,吃也吃得,动也动得。 陈大天的异常陈水科当然会注意到。陈水科好几天没看到刘红梅身影,没听到刘红梅声音,也没听到她和陈大天之间的争吵,这让陈水科不安起来。特别是陈大天加高了围墙,放了黑狗在院里不停的转悠,更让陈水科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他总害怕刘红梅遇到了不测。他知道陈大天不是大度男人,也不是好脾气男人。 陈水科在陈大天院墙外守了几晚,除了黑狗一阵阵狂吠外,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陈水科还是注意到了很多异常,陈大天隔两天就带着黑狗到太平寨山上去割草,还采了许多红花。陈水科寻思不透,他割草做什么呢?他越发怀疑刘红梅遇害了,陈大天用草想把她掩盖起来。 趁着陈大天和黑狗到山里割草的空隙,陈大天跳进了陈大天的院子,围着他家房子高声喊刘红梅,没有回音。陈水科看到房里窗子封死了。陈水科心凉了,他觉得刘红梅肯定是被打死了。 陈水科去找派出所,他以为这辈子再不会和派出所打交道。陈水科三十年前在派出所吃过大亏,受过大苦,他内心最不喜欢去的单位就是派出所,最怕碰到的人就是警察。 去派出所陈水科心里有点怯,为了壮胆,他一口气喝了半斤白酒。酒果然是壮胆的东西,喝下去,陈水科进派出所大门腿不软了,声音也粗了。 原来警察一个没看到。陈水科想他们现在也成了老头子,拿着退休工资回家享福去了吧。陈水科看到派出所警察都是二三十岁的年青人。警察对陈水科很和气,看来他们不知道三十年前,他在这里受过审,还被关了几天几夜。 陈水科说了好半天,终于使警察相信,有一个叫刘红梅的婆婆失踪了好几天,很可能是被她老伴陈大天杀了。陈大天这几天鬼鬼祟祟,行动反常。比如封死房间窗户,加高围墙,还将恶狗放在院里,不准垸里人靠近一步。 几个警察兴奋起来,他们在这呆了几年,还没破获一起杀人案。不是他们没能力没出息,是太平寨山里根本没发杀人案。太平寨是穷地方,民风淳朴,好多年没发杀人案。陈水科一说完,几个个警察来劲了,他们太希望有个杀人案等他们去破。警察还是很警慎,他们不放心的问,你怀疑陈大天杀了刘红梅,杀人总得有个理由吧,他为什么要杀他老伴? 陈水科说,他俩关系不好,两人经常争吵。他们的儿子陈中天不是陈大天生的,是刘红梅和别人生的。 警察问,不是跟陈大天生的,那是跟谁生的? 陈水科嗫嚅了半天,为了让警察相信,他还是很难为情的说了,是我,我当年**刘红梅布下的种。 警察们哈哈笑起来,你就是当年那个**犯啊。这个案子是我们所里传承三十年的经典案例呢。每个调到这儿的警察,首先得听这个案子。从听这个案子来熟悉太平寨人,熟悉太平寨风土人情。熟悉了,就懂了这地方工作的方法。太平寨的女人也真怪,男的都交待了认罪了,女的却死不承认,非要说自个乐意的。 警察们再三逼问陈水科,当年**时,刘红梅究竟是乐意还是不乐意。为了套出陈水科的真话,打消他的顾虑,他们再三向陈水科保证,说这样的案子过了二十年,就算是**,法律也不追究了。 陈水科心里琢磨这个问题几十年。刘红梅当年究竟是不是乐意呢?想了几十年他也没想明白,如果说刘红梅不乐意,为什么帮他推脱责任。如果说是乐意,么三十年来对他不理呢,么三十年不和他说一句话呢。 警察们看他脸红红的,又看他为刘红梅的事这奔波,明白了一切,他们不再逼他回答了。几个警察争先恐后往车上挤,他们都想上这个案子,毕竟杀人案在这里不容易遇上。 陈水科好心提醒他们,你们带枪没有?陈大天有土铳,三十年前,他用土铳追过我。我怕他的暴脾气没随着年纪增大而减少。 警察在车上嘻嘻哈哈,一点不当回事,他们认为陈大天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对付他还不是小菜一碟。 4 事件在不断升级,最后连公安局长都惊动了,派出所警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局面。平心而论,派出所警察还是警慎的,他们听取了陈水科意见,没有鲁莽行动,采取了策略。他们把警车停在陈家垸外边,让两名警察穿便服先去侦查。 两名警察装扮成收杂粮的小贩转到陈大天家院外。警察刚刚挨近围墙,黑狗就警惕的竖起了耳朵,凶恶的叫。陈大天听到黑狗叫声从房里出来了,出大门时他习惯的将大门上了锁。 陈大天警惕的问,你们两个做么事? 警察说,我们是收杂粮的,你家有杂粮没?说着还扬了扬手里袋子。又黑又脏的蛇皮袋象是收杂粮人的身份证,有了它陈大天会相信他们真是外乡来收杂粮的人。 陈大天摇了摇头说,我家没杂粮,你们到垸里去看看吧,也许他们家有。 警察说,你是怕我们偷你家东西吗?你家狗这凶,我们就是偷了你家东西也跑不出这院子啊。你让我们进来喝口水吧,跑了一上午的路,我们喉咙都起了烟,快要烧着了。 陈大天迟疑了一下,他相信了警察的话。他转身把大门锁打开,不过他的警惕性象太平寨山上豺狼一样高。他把大门打开,随即就回过头说,你们就在外面等着,不要进来,我进去给你们拿水。又唤黑狗,小天,把门给我看好,别让他们进来。 警察眼睁睁看着设好了圈套,陈大天就是不往里钻,看来他不可能让陌生人进他的家。两个警察互相示意了一下,眼神的意思只有他们懂。胖警察拿出工作证说,大伯,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是派出所的,想找你老伴刘红梅了解一点事。 陈大天听到“派出所”脸色陡变,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由青转紫,他心里慌得很。他心想,完了,派出所察觉了,刘红梅的死再也瞒不住了,他们会强蛮将刘红梅埋葬,自己再没有刘红梅陪了,只能孤零一人了。 陈大天失去了理智,他的暴脾气一下子蹿出来了。他喝令黑狗放凶些,如果他们进来就张开大嘴咬他们,咬断他们的脚和手。黑狗听到陈大天的话兴奋的将前身抬起,几乎竖立起来了,呲牙裂嘴对着警察吠叫。 陈大天恶狠狠对警察说,刘红梅病了,身体不舒服,她不想见你们。派出所有什么了不起的,三十年前她被人**了,你们么不管到底,现在跑来做么事?她不会见你们,你们快点走。 陈大天的暴躁不可理喻,也不合情理,让两个警察产生了错觉。他们坚定的相信,刘红梅肯定已遇不测,陈大天就是杀死妻子的凶手。 胖个警察为了缓和气氛,笑着对陈大天说,大伯,三十年前我们还没生呢,那件案子你不能怪我们的。陈大天听了心里也想笑,但他一点没笑出来。他黑着脸,眼里露着凶光,无论如何不让警察进来。他知道警察一进来就完蛋了,刘红梅会被埋葬在太平寨山上,在山坡上慢慢化成泥土,自己将在孤独、痛苦、恐惧中度完余生。 瘦个警察悄悄跟外围警察打了电话。几分钟后,警灯闪烁,警车停在了陈大天家院外,四五个警察雄纠纠的立在他家门口。警察想用法律的神圣和威严迫使陈大天就范,乖乖让他们进去把杀人案破了。 陈家垸人也都来了。陈家垸人听到警笛声心惊肉跳,又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陈家垸第一次开进了警车,鸣响了警笛,这让他们紧张又新奇。这几天他们都看到了陈大天的反常举止,还好几天没看到刘红梅的身影,现在警车又来了,他们都相信陈大天杀死了刘红梅。这个结局符合陈家垸人的思维惯性,也比较吻合陈家垸人对陈大天家的了解。 警察想从围墙上翻进来。陈大天旋风一样打开大门,跑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杆土铳。他已经疯了,没有理智,没有思考,脑里只有一个东西,就是不让别人进他院子,不让别人抢走他老伴刘红梅。陈大天横在大门前,用身体将大门堵住,手里平端着土铳。声嘶力竭的高喊,别逼我,谁敢进院子我就打死谁,我的老命反正不值钱。 派出所警察不敢贸然行动,这样的暴力抗法太平寨原来没发生过。他们也没撤,警察遇到难题不可能退避,警察是不会怕死的。他们用电话向上级请示。很快一车一车警察赶来了,谈判专家赶来了,狙击手赶来了,公安局长也来了。陈家垸比过年都热闹,陈家垸从来没这样热闹。 陈家垸人沸腾了,他们都认定陈大天把他老伴杀死了,陈大天还暴力和警察抵抗。有人调侃说,看来陈老头今天要变成蜂窝煤了,警察会让他死无全尸的。陈家垸很多人都叹道,原来以为陈老头就是脾气暴躁点,性格古怪点,不爱和别人打交道。没想到他的心肠比虎狼还毒,刘红梅和他一起生活了三四十年,么下得去毒手。 也有人说,陈大天不会杀刘红梅,他争是争,吵是吵,其实心里对刘红梅痛得很。你没看他十分钟没看到刘红梅就满垸找吗? 马上就有人反对,说那哪是心痛啊?那是小心眼,不放心刘红梅,怕刘红梅和别人好。也难怪他,唯一的儿子是个野种,男人遇上这样的事都不好想通,陈大天想了三十多年,还是没想通啊。 警察没工夫听陈家垸人不负责任的闲扯。特别是公安局长,他得对这件事的妥善处置负责。局长叫人把村长找来,局长亲自问村长,陈大天家还有哪些人?赶快想办法找来。 村长对村里发生凶人案有些歉疚,有些慌张,赶紧说:“他家再没人了,他有个儿子陈中天。不过陈中天不是他亲生儿子,是别人和刘红梅生的。八年前陈大天把他从家里赶跑了,听说陈中天在广东安了家,再没回这里来踏过脚迹。陈大天原来爱和刘红梅争吵,就是因为陈中天不是他亲生儿子,是别人的种。 局长又问村长,陈大天在垸里有哪些亲朋好友,和哪些人谈得来。赶紧找这些人来。村长苦笑了,说,陈大天是怪人,一辈子冇和垸里人来往,和垸里人关系都淡得很。垸里找不出能说他话的人。 局长指望不上村长,命令侦查员尽最快速度查陈中天的同学,从他的同学那里尽快找到陈中天的电话,不管是手机还是单位电话,反正得找到陈中天本人。局长说他相信只有陈中天能做通陈大天的工作。无论怎样,毕竟他养了陈中天二十多年,他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相信他们心里还都装着对方,互相牵挂着。 局长吩咐村长迅速将村里的喇叭架在陈大天家院外,先让谈判专家和老人对上话。局长还准备亲自和老人谈谈。 局长坚决反对强攻,局长是好局长,他有一颗悲悯之心。他说强攻可能招致老人自杀,他都风烛残年了。如果自杀了,我们负不了这个责任,即使在法律上我们没错,但我们的心也会不安宁。当然,他做了犯罪的事他得负法律责任,这是两回事,两个概念。 事情就这样僵持住了。 陈水科打破了僵局,他找局长,说他愿意和陈大天谈谈。他说造成陈大天现在这样,是他三十年前**刘红梅引起的。他一直对陈大天有愧疚,他愿意去试试,说服陈大天放下土铳。他不愿看到狙击手用枪对着陈大天,不愿陈大天死于乱枪下。 村长悄悄对局长说,这人叫陈水科,是陈大天一辈子仇人。陈大天对他恨之入骨,他去怕不行,陈大天说不定会用土铳崩了他。 局长担心陈水科的人身安全。陈水科说,他不会朝我身上打铳的,他要打三十年前就打了,不可能等到现在。事情成了这样,我非见他不可,就算他真的打我一铳,也是我欠他的,该还他的。 陈水科请求局长命令警察和陈家垸的人都退开,他要和陈大天一对一的解决他们三十年的恩怨。 局长命令警察撤了,陈家垸的人回家将大门拴得响成一片。不过他们的眼睛还是从窗户里望着,他们的耳朵还是捕捉着哪怕一点风吹草动。局长给陈水科防弹衣,陈水科轻蔑的将防弹衣弃到地上。他说,又不是上战场,他和陈大天之间用不着这个。 陈大天在大门里惊奇看到到警察迅速齐整的撤了,陈家院的人也慢慢走了,喧闹的围墙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了。陈大天差不多站了一整天,他又累又饿,身体疲惫不堪。更重要的是他快一天没看到刘红梅,他怕今天来这么么多警察让刘红梅受了惊吓。他想进去看看刘红梅,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一切,跟她说警察他一点不怕,警察的子弹他更不怕。他还要告诉刘红梅,他这辈子唯一怕的就是刘红梅离开他,因为他心里其实那么爱她,那么离不开她。刘红梅活着时,他从来没承认,总是说不爱她,还和她争吵不断。现在他要对她说了,他是爱她的,哪怕她犯了猎误,哪怕给他戴了绿帽子,哪怕陈中天是野种,他还是那么爱她,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她。也不允许她离开自己,死了也不准离开。 陈大天不敢离开大门,连屙尿都不敢去。他任凭尿液从裤裆里往下流,硬是一动不动。他手里拿着土铳只是吓唬吓唬警察,一旦他们真的闯进来,他不会朝他们放铳的。他想好了,到那时,他就拿土铳对着自己脑袋。警察硬要闯,他就去和刘红梅做伴。杀人他下不了手,自杀的勇气还是有的。他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不离开刘红梅。生死他都要和刘红梅在一起。 陈大天有点站不稳,他趁警察撤退时将堂屋里的靠背椅搬到大门上,他坐上了靠背椅,靠背椅真舒服,真来劲,不愧是太平寨山上松树弯制的。陈大天一下子恢复了精神,他又神采奕奕,精神百倍。 陈水科这时来了。陈水科一到院门口,黑狗对着他咆哮如雷的叫,前爪直往院门上抓。陈大天放下的土铳又拿起来了。 陈大天喊,狗日的给我站住,再往前走别怪我的土铳不长眼睛,三十年前你就该死的。 陈水科说,大天哥,你比我大,我该叫你哥。我三十年前是该死,你今天打死我,我也没怨言。但死之前总得让我把窝在心里话告诉你。我俩都是黄土埋上脖子的人,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陈大天说,你能有什么好话,别污了我耳朵。快离开,不然别怪我土铳不长眼睛。我知道警察是你带来的。 陈水科说,不错,警察是我找来的。我也不瞒你,我找警察是因为担心刘红梅。因为刘红梅是我一辈子的恩人,刘红梅是好女人,你一辈子屈了她。我只是想告诉你,刘红梅这辈子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陈大天心里蛮高兴,这话从陈水科嘴里说出来很让他受用。脸上还是恼怒着,他哼道,爱我一人,么会和你生下野种。 陈水科说,大天哥,我今天不怕伤了你自尊,伤了你脸面。人活到这个年纪也没了自尊,不要了脸面。刘红梅一直没告诉你,怕伤了你,也不准我和别人说,今天我就和你说了吧。 当年派出所把我抓去,刘红梅替我说话。我很感动,我一辈子感激她,我想当面和她说个谢字,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我问她,她只说了一句话,她说,她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男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男人不能生孩,她太想让她男人有个孩子,有孩子的家才叫家。 陈水科的话刚说完,架在院墙外的喇叭响起来。局长浑厚声音响起来,陈老头,你好好听广播,你儿子陈中天给你打电话了,他怕打家里电话你不接,要求我们把电话连到广播上。你儿子的电话你可得听清楚啊。 广播里果然是陈中天的声音。陈中天在广播里说,父,我现在正往飞机场赶,我还带回了你儿媳,孙子。父,我八年没叫你了,也没和你说一句话。年青时你叫我野种,我和你赌过气。其实我心里一直把你当父亲,我心里只有你这个父亲。你养了我二十年,给我吃给我穿还让我念书,养育之恩我永远忘不掉。我不是你亲生的,我的出世给你带来的是耻辱,你骂我叫我野种我不怪你,我知道这耻辱对你有多深。我赌气八年没回家,是想我离你远点,耻辱也就远离了你,你就能眼不见心不烦,心好受点,不感到耻辱了。父,这八年我始终在牵挂你,我打电话母亲,其实也是在通过母亲知道你一切好啊。我知道你内心是爱我痛我的,不然不会供我吃穿,让我读书。 我不知家里发生了什么,可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冷静。我最迟明天上午就到家了,还有你的儿媳孙子,我们一家要团聚了。你一定要听警察的话,无论么样,不能做傻事。 陈大天呜呜哭起来,他扔下土铳,踉踉跄跄往房里跑。一边跑,一边哽咽着喊,老婆子,你听到没,中天给我打电话了,儿子给我打电话了。黑狗跟着陈大天往房里赶,它趾高气扬的吠叫着,跟在陈大天身后一副旗开得胜的样子。 警察进来,局长进来了,陈水科也进来了。警察要控制陈大天,局长眼色严厉的制止了。所有人一进房,全都惊呆了,他们看到了刘红梅,她身上盖着红花绿草,她面部漾着笑,她身下垫着洁白石灰。法医对刘红梅作了详细检查,向局长报告说,死者是突发脑溢血死亡的。 警察惊呆了,陈家垸人糊涂了。陈大天这怪老头唱的是那一曲?人死了留在家里,还不让人知道,甚至不惜和警察大动干戈。大家都说,陈老头不可理喻,真是太怪了。 警察撤走了,临走时,局长拉着陈大天的手说了半天,劝了半天。劝他人死了,还是入土为安,如果心里舍不得,可以照张相,留个记念。派出所警察将陈水科狠狠训了一顿,说他报假案,害得公安局兴师动众,结果却虚惊一场。 夜幕降临了,所有人都走了。陈大天没有睡,他躺在刘红梅身边。他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刘红梅。他跟刘红梅说,明天儿子陈中天就回了,儿媳孙子也回来了。陈大天还说,局长说得对,人死了是得入土为安,我都闻到到你身上开始有味了。我不能太自私,为了舍不得你离开,而让你变得有味,让你不能长眠。也不能让陈家垸得不到安宁,儿子今后还要在垸里做人呢。 陈大天说着说着忍不住摸着刘红梅的脸。都三天了,刘红梅的脸还有弹性,脸色依然红润。他又摸了摸刘红梅的眼睛,说,你放心休息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突然,他看到刘红梅的眼角竟是湿润的,象流了泪。陈大天惊叹不己,大声对黑狗说,小天,你看到没,你妈在流泪呢。她舍不得离开我,她舍不得我啊。 联系地址:湖北省浠水县公安局洗马派出所 电话 13409775140 邮箱hg710216@cjm.com | |
| 发表时间:2008-11-12 19:07:2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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