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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 [原创] | |
| 作者:鲜章平 |       楼 主 |
| 短篇小说 日 子 天亮了，淡青色的亮光从窗帘缝子里钻进来。男人翻了个身，看了看女人。那人还在侧身睡着，蹙着眉头，轻轻地发出均匀的呼吸。男人叹了一口气，唉，真是难为你了。女人昨晚才从乌鲁木齐回来，做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是在是累坏了。男人知道，天才蒙蒙亮。今天是周末，本该睡个好觉的，可是男人却睡不着，养成习惯了，女人一天到晚忙得见不着人影，男人只好每天早上要起来给儿子做饭。 男人想起床，却又怕惊动了女人，就只好这样静静地躺着，听女人的呼吸，就好像闻到了那嘴边飘过来的如兰的香气。男人就不由得想起和女人美好的从前。 男人和女人认识的时候，还都只有20出头，青春年少，无忧无虑，步入爱河后更是甜甜蜜蜜，不久男人便为女人披上了婚纱，再不久，就有了儿子。由于母亲年纪大了，男人不愿让母亲再受累，女人坐月子的时候就由男人亲自伺候，女人怕长胖，男人就不厌其烦一天四五顿饭地做着，说这叫少食多餐，儿子的屎片子，啥时候都是笑嘻嘻地去洗，女人就有些过意不去，那黄黄臭臭的东西，连女人见了都反胃。男人却说，这是我种出的苗，我不好好侍弄说来侍弄？一个月下来，女人还是那样苗条，脸上却更水灵了，儿子则白白胖胖像个小弥勒，见人就笑。男人呢，眼眶陷进去了，颧骨变高了，胡子也似乎老刮不干净，变成了个小老头。女人出了月子就拼命地补偿男人，男人很快就又恢复了元气。不，是比原先还要精神。 怎么能不精神呢？那时候男人在学校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女人是天马市大修厂的干部，小两口与世无争恩恩爱爱，儿子聪明伶俐茁壮成长，小日子过得从容而惬意，很是让周围的人羡慕。 可是老天似乎也嫉妒这幸福美满的一家。就在儿子出生的第二年，大修厂破产了，女人和大部分工人一样成了没有着落的失业者。那一段时间，女人整天以泪洗面，简直就像世界末日到了，看什么都是黑的。这时候一向少言寡语的男人却格外坚强，用他那宽厚的肩膀陪女人度过了失落和绝望。在男人的鼓励下，女人重新确定了人生目标，利用自己所学的专业和以前的业务关系，开起了小五金商店，后来渐渐做大，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一家人的日子，又开始有了欢声和笑语，可是随着女人公司规模的不断扩大，业务不断拓展，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看着女人一天到晚忙得马不停蹄，皱纹过早地爬上了那秀丽的脸庞，男人心疼却帮不上忙，只好默默承担起了带儿子的重任。女人的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内疚，却也是无可奈何，疲于奔命。 正想着，一道明晃晃的太阳光刺得男人眼睛一花。男人知道，天大亮了。虽然拉着厚厚的窗帘，从窗帘缝里顽强地钻进来的几缕光芒还是让男人感觉到了太阳的威力。看样子是个艳阳天。男人收回思绪，看看依旧熟睡的女人，轻轻地掀开被子，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一出卧室门，果然客厅里已经装满了暖洋洋的太阳光，打开儿子的卧室一看，像个小猪似的，不知夜里啥时候蹬掉了被子，四仰八叉地睡着。儿子八岁了，长得和男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这不，就连谁教的姿势都和男人一样。男人心里涌上一股厚厚的父爱，心疼地给儿子盖上被子。儿子吧唧吧唧嘴，叽里咕噜不知说了句啥梦话，翻了个身。 男人洗漱完就开始忙碌起来。黄豆是昨晚就泡上的，已经个个鼓胀胀白胖胖了，男人拿出个老式绞肉机，把泡胀了的黄豆一把把放进去，吱扭吱扭地搅起来。这是母亲给教下的老法子。如今人们都时兴买什么九阳豆浆机，说那玩意方便，晚上把豆子放进去，早上醒来就可以直接喝上热豆浆了。可是男人总觉得自家早年买的绞肉机扔了怪可惜的，就学乡下母亲的样子，来了回废品再利用。不一会，豆浆搅好了，男人用纱布滤了，倒进锅里，不一会满屋子就飘出一股豆香味，男人用勺子舀起来那么一撇，就见浓浓稠绸像乳汁一样的豆浆溅起一锅香气。 男人忙完了屋里，就出门去买油条，看着满天里的阳光，就盘算着吃了饭一家三口去西公园好好疯上一天，这是在女人回来之前就说好了。想到女人，男人心里就不由得柔情蜜意起来。这次女人一下子走了一个礼拜，男人早就想得快憋不住了。昨晚看女人累得那样，就没好意思折腾女人。今天没啥事，可以好好过个周末了吧？男人这样想着，不禁加快了脚步，嘴里哼起那首老掉牙的歌来：甜蜜的生活甜蜜的生活，无限好啰来…… 回到家女人和儿子都醒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热气腾腾的早餐。男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儿子高兴得跳起来扑到男人身上直喊老爸万岁，他已经好久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了。女人笑着，看着父子俩疯。 这是女人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一看号码，女人变了脸，是王大嘴的！ 王大嘴是小三峡水电站的采购，因为好吃，且嘴大，并且恬不知耻地自夸“嘴大吃遍天下”，人称王大嘴。自从年初女人和电站签了设备供应合同以后，这王大嘴便蚂蝗一般，吸到身上甩也甩不掉。当然，就是能甩掉，也不能甩啊！女人今年的销售计划，他是大头呢。 王大嘴也正是吃定了女人这一点，便三天两头来天马市办事，只要一来，就要给女人打电话，就要安排吃喝，总是一副天经地义的口气，白吃了白住了，还要拿发票回去报销。男人早就看着憋气，说了几回，女人却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别心疼这两个小钱，往后咱们还得靠他挣大钱呢。男人只好干瞪眼，气鼓鼓地不再言传。 一听是王大嘴，男人就知道自己和儿子的美好计划又要泡汤，脸皮子一耷拉：这王大嘴，大礼拜天的，也不让人安生，别理他！ 女人却一脸歉意地冲他摆摆手，嘘了一下，然后打开了手机的翻盖。 你好啊，王哥，大周末的，您打电话有什么吩咐吗？女人虽然不乐意，还是强打精神接了电话。 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又要劳驾你这个兼职办事处主任了，这两天东方机电集团的老总到我们电站来考察，今天我想以个人的名义接待一下，人家可是正厅级领导，你可要给我安排好啊!王大嘴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还有啥说的，一定包您满意，那我就安排在咱们天马最好的天马大酒店您看行吗？女人咬咬牙，只好硬着头皮接招了。 得了吧，人家是大领导，什么样的酒店没有见识过，你那天马大酒店算个啥！没想到王大嘴却不买账。 那您看……？女人为难了，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吧，我看今天要搞就搞点特色，最好是野味!王大嘴依旧是一副当仁不让的口气。 那好吧，你们过一个小时来我家接我。女人一看表，已经是上午11点了，无可奈何对男人和儿子说，今天是又休息不成了，没办法，只有在委屈你们爷俩了。 儿子一天，跺着脚拖着哭腔：妈妈骗人，妈妈说话不算数，我不管，我要去西公园玩！ 那咋办，也只好这样了。男人叹了口气，对儿子说，好了好了，别闹了，妈妈有重要事情，爸爸今天全天候为你服务好吗？ 儿子一听这才抹把泪，破涕为笑。 看着父子俩，女人叹了口气，赶紧随便吃了几口，喝完豆浆，就拿起电话为吃饭的事张罗起来。男人知道，这次八成又要进山了。 果然就听见女人给那个在天马山的看山人打电话：怎么？这么早就没有地方了？那可不行，我这可是贵客，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反正得给我匀出个地来！好，好，那谢谢你了啊，老邻居！ 男人见了，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啊！ 吃饭的地方联系妥当，女人的心才算放到了肚子里，就开始化妆。因为着急一切都是从快从简，什么补水、粉底、面霜之类的，往常要四五十分钟，今天不到一刻钟就搞定了。口红也是，以前是精雕细琢要先画唇线再描口红，然后再用化妆纸细细擦了，绝对不许出线。如今是上一下下一下，然后把嘴唇一合，上下抿一抿就算完工。男人在旁边笑话女人，看把你慌得，画口红就像写毛笔字那个人字，一撇一捺那么潦草。 女人说，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将就自己啊？要是有时间我也愿意慢慢地描啊画啊的，最好你给我画呢！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一看，是王大嘴到了。女人顾不上仔细收拾，匆匆拢了拢头发，就迈着碎步跑了出去。 开车到了小区门口，王大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女人到跟前，过来握了手，车上的客人却不下车。女人不动声色，心里却想，这什么屁老总架子可真不小啊。 不容女人开口，王大嘴就大大咧咧地说，你那破桑塔纳就不要开了，还是挤一挤，坐我们的“牛头”吧！王大嘴牛皮哄哄地说。“牛头”是新疆人对丰田4500越野车的俗称。女人想想也好，省了开车之劳顿，就把自己的车开回去停在了小区里。 上了车，王大嘴把客人给女人一一做了介绍。其实也就三个人，首先介绍的是东方机电集团的老总，一看就满脸官相，50来岁，已经明显发福了，据说是正厅级干部。第二位让女人心里暗暗称奇，这是个小女人，媚得，像个妖狐子，眼睛里是一汪水，看是浅薄，却能把任何男人淹死。那妖娆的尾巴，似乎就藏在飘逸的裙袂里，随着她一颤一颤的笑，摆动个不停。王大嘴介绍说是老总的秘书，女人却想，这妖狐子咋看都像是小蜜。第三个是东方机电新疆片区的总代理，满眼里透着谦恭和精明的商人。听完王大嘴的介绍，女人心里明白了，这是一个“微服私访”式的最佳组合。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12点了，七月的天马市，最高温度常常达到30多度，这才半晌午，骄阳已经有些似火了。司机打开空调，加足马力，墨绿色的“牛头”箭一般直指隐隐可见的天马山而去。 女人安排的地方，离天马市有100多公里远，好在路好，车也好，也就个把小时，车就拐进了一个进山的路口，沿着一条大河溯源而上。看着大家昏昏欲睡的样子，女人对司机说，你把空调关了吧。司机说这么热的天，关了空调不热死人了。女人只是神秘地说，你先关了，一会就知道了。司机只好将信将疑地关了空调。 随着海拔的升高，路边的绿色植物越来越多，车窗外密密匝匝的沙棘林高大的野苹果笔直的松树纷纷向后退去。车内也明显凉爽起来。这时候女人说，把车窗打开吧。就有充满山野清香和河水氤氲的习习凉风吹了进来，满车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尤其是老总，一下子来了兴致，对女人的创意赞口不绝，说这真是天然的氧吧啊!小蜜也兴奋得大呼小叫，那总代理连忙一脸奉承地随声附和，王大嘴则得意洋洋地表功，我选的地方，不会差！女人这时候却闭了嘴，一声也不吭，只是大口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脸陶醉的神情。 不一会，车就随着盘旋的公路到了山顶，却见一道醒目的路障拦住了路，旁边的大牌子上写着：军事禁区，严禁通行。两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上来对着司机敬了个礼，司机一见懵了，赶紧回头问女人，这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咋跑到军事禁区来了呢？女人笑笑，下了车，对哨兵说了两句，哨兵立即一个立正，敬礼，然后挥臂放行。 这下可把车上的人镇住了，王大嘴满脸惊喜，你行啊，今天可给俺们整了个开眼的地方，有解放军战士保卫，不把心放到肚子里，往死里整酒，可就对不起这么好的地方了。那老总也不禁肃然起敬，对女人多看了两眼，全然没了刚上车时的傲慢。 女人还是笑笑，不吭声。其实这就像玩魔术，说开了，就觉得很简单。这个去处，也是女人回家的时候偶然得知的。 这儿的主人，是一个边境团场的看山人，是女人小时候的邻居。本来看山人的职责就是管理好这一片和哈萨克斯坦相邻的山林，后来有一次兵团首长到团场视察工作，有人就出点子把首长带到这儿来视察工作，其实是想让首长避避暑，那几天山下实在是太热了。没想到首长一来不仅被这里的环境吸引了，而且对看山人的几道山野风味和家常小菜赞口不绝，心里一高兴当场就向在场的团场领导许诺，回去后给团场的封山育林经费追加50万。 团场领导这下开了窍，以后凡是有重要人物来团场视察或者洽谈，就带到这个地方来消遣。虽然是边境军事禁区，但是碍着和团场唇齿相依的鱼水关系，驻守在这儿的边防连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日子久了，看山人的地盘就成了这一片响当当的“威虎山”，最后越传越神，说是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来的，你光有钱不行，还得是有头有脸才行，因为这是边境，是军事管理区。于是那些有钱的人趋之若鹜，以来“威虎山”吃一顿山珍为荣。 看山人灵机一动，干脆经营起自己的山珍和手艺来。因为有团场这层关系在里面，再加上看山人的弟弟考上军校以后在部队摸爬滚打十多年，现在也是天马军分区的一个科长了，边防连就更不愿意得罪他，只要是他打了招呼的，一律放行。不过看山人也不过分，每天最多接待两桌客人，还得提前打电话预定才行。刚才女人就是对哨兵说是自己看山人的客人，哨兵已经得到了连长的交代，自然一路绿灯了。 过了边防连的执勤点，“牛头”翻过山顶，又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下了山。直到无路可走，才停了下来。这路是早些年修的战备路，原本是石子铺的，这两年国家又拨专款铺了柏油，本来是为了边防军人们巡逻方便，没想到现在到成了这些特殊游客的捷径。 下得车来，就见两间茅草屋坐落在山谷间，那屋就是几根山里的松木，那么随便地一搭，其中一间的四根柱子还高矮不一，搭出来的顶子竟然还斜着，让人感觉随时要倒下来的样子。让人想起杜工部的《茅屋为秋风所迫歌》，小蜜惊叫道，那里面我可不去，我看不保险，别吃着吃着倒下来咋办？老总就歪了歪嘴，半开玩笑半是卖弄地说，我说你这个小傻瓜啊，真是个土老冒，比萨斜塔你知道吗？女人睁大眼睛，茫然地摇了摇头。老总得意地卖弄起来，比萨斜塔还是钢铁做成的呢，都歪了几百年了，还没有倒呢，这怕啥？都进都进！这么一说大家都笑着附和道，就是就是。一听这话小蜜这才闭了嘴和大家一起往茅屋走。 里面就那么露着茬口的白木头的桌子白木头的椅子，连清漆都没有刷。四周是用稻草帘子围着，就是郊区那些菜农冬天用来盖塑料大棚的那种，平时就那么随便地往上一卷，坐在亭子中的客人便眼前开阔，四面青山。若是嫌太阳毒了或者是风大了雨来了，把柱子边那根绳子那么轻轻一提，帘子便哗地一声落了下来，把亭子遮得风雨不透，真是惬意极了。 坐定了，看山人很快就端上来一盘红的一盘黄的野果，红的是野草莓和野马林，黄的是天马山区特有的一种野杏子。几样野果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果实虽小，但是味道却不一般，大家一尝，满嘴都是浓郁的香甜，不禁啧啧称奇。小蜜更是大惊小怪地故作天真问主人这么好吃的东西是从哪儿采摘来的。看山人不语只是笑笑指着草亭外。大家这静下心来仔细打量亭子的四周。只见房前屋后满山遍野的野果树和松柏，七八月正是野果鲜的季节，就见野杏树上黄灿灿的果实挂满了枝头，树下草丛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红，就是也才没和野马林。尤其那野杏，是极有讲究的，也是这天马山上独有的特产。因为果实成熟了不落地，一直挂在树上自然风干，所以当地人给它起了个怪怪的名字——“吊死干”。别看其貌不扬，名字也不好听，但是吃起来却很特别，那果肉有一股天然的蜜香味，吃着回味无穷。更叫绝的是那杏核，皮薄如纸，放进嘴里轻轻一磕便能吃到里面的杏仁了。所以这野果便成了天马地区最好的土特产之一。这些年当地的农业技术人员经过嫁接改良，开始在农区大面积推广种植，开发出一种叫“一杏两吃”的新产品，虽然和这山区的正宗野果相比味道大打折扣，竟也价格不菲卖的火爆。 知道了这山珍的好处，那小蜜就大呼小叫的要上山去采摘野果，老总拗不过，只好奉陪。王大嘴和总代理也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生怕老总和小蜜有半点闪失。 女人却趁机落得个清闲，坐在亭子里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从亭子里往远处望去，天马河的支流从大山深处奔腾而下，不时有湍急的河水卷起河底的石头一路滚下来，那轰隆隆的响声回荡在山谷间倒像是有千军万马，气势万千。河对面，就是哈萨克斯坦的地盘。想想跨过河去就是另一个国度，女人觉得生活有时候真是不可思议，就像这界河，这这边或者在那边，一念之差，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如果当初自己上班的厂子不倒闭，自己何尝会这样辛苦，来陪这些乱七八糟的客人呢。 正想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飘过来。不用问，就知道是看山人锅里的美味顿的差不多了,女人不觉口水从舌下冒了出来，想起了看山人那一道道难得一见的拿手菜。凡是来这儿消费过的老顾客，都知道这“威虎山”有三道菜，是翻遍了天马市也找不到的。 第一道菜，是雪鸡炖羊肚菌，这道菜做法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外乎是文火慢炖，直至野味炖耙吊出高汤为止。但是这道菜的原料却好似很讲究很少见的。先说那雪鸡，只在海拔3000米 以上的雪线上活动，难以捕捉不说，一般人要是擅自进入边境禁区，被边防巡逻的战士抓住了，那就是违法，更别说捉雪鸡了，那就是犯罪。所以也只有看山人有这个便利，能有机会捕捉雪鸡，而且能让边防军人睁只眼闭只眼。也就是说，在其他地方，你有钱也买不上这正宗的雪鸡；再说那羊肚菌，号称菌中之王，在市场上卖到几千元 一公斤 ，虽说天马市其他地方也有，可是唯独这天马山上的品质最好；这道菜里还有一味中药，就是天马山的地道药材贝母，据说品质和川贝不相上下，在国内的中草药市场上的批发价已经卖到了上千元 一公斤 ，是贝母中的极品。这几样罕见的原料放到一起炖出来不仅味道鲜美浓郁而且具有化痰理气、调理肠胃的作用，最最重要的是能够为男人补肾壮阳，能为女人暖宫补血，真是大大的神奇啊！也正因为奇货可居，所以看山人的这道菜不仅价格昂贵，而且要提前预定。 第二道菜还是野味，红烧獾肉。别看这獾子其貌不扬，它可是浑身是宝，獾肉味道鲜美，獾子皮可以和貂毛相媲美，獾子油治烫伤烧伤更是奇妙无比，所以医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写到“其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可是这獾子也不是轻易吃得的。据说獾子号称动物中的建筑师，它的洞穴里结构复杂，一般猎人即使发现了獾子的洞，也很难把它逼出洞来。好在看山人有的是时间，什么烟熏水灌，十八般武艺一一施展开来，最终的结果总是要把獾子捉到手的。有一次，为了捉一只大獾子，看山人的一个手指头都被獾子给咬掉了。所以能有口福吃上獾子肉的人也是不多的。 第三道菜，是清炖棒棒鱼。这鱼外形很奇特，长得像一截圆木棒，大一点的也就酒杯那么粗，筷子一样长。这鱼虽然没有大江大河里的名贵，却也即是难寻。因为生在高寒山区，长势极慢。据说因为水太冷的缘故，即使这筷子长的一条没个十年八年功夫也是休想。更奇的是周身只有一根大刺，鱼肉味道细嫩鲜美无比。尤其是看山人炖鱼只用天马河的水，再加上长在河边的一种不知名的野菜，那汤，更是让人喝了一次便会念念不忘，想尽法子再来下回。 因为这儿特殊的环境这天马山以西方圆几十里的山林，山林里的野物，倒似成了看山人一人的天下。外人是万万进不得的那是要冒着坐班房的危险，划不来。当然，那些与看山人为邻的小战士闲了，也想捞点鱼搞点野味解解馋，却总是空手而归。末了，只好央求看山人。看山人便笑着不语，算是应下了。当然，晚上去下钩绝对是一个人。那鱼窝子，是看山人的命根子是他一个人的军事机密。好在那些小兵蛋子也不关心什么鱼窝子獾子洞之类的，只要偶尔能尝尝鲜，首长来视察工作时看山人能给帮帮忙端出那几道拿手菜，他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女人正嗅着有人的香味，老总几人就从山上回来了，依旧是小蜜那一惊一咋的叫声先传了来，女人就知道，该进入主题了。 待客人坐定，看山人便端上了一壶佳酿，说是自己用山上的野果酿的，也就这个时节有，算是你们来得巧，有口福。几人喝了，果然清香甘醇，其爽无比。看山人接着就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己的几道看家菜来。几年没见，女人没想到当初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的老邻居口才如此了得，直把个老总说得口水马上就要留下来，大喊着快上菜快上菜，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小小的天马山，还能有比俺长白山那疙瘩更好的东西！女人这才知道，老总是东北人，心里暗暗高兴，东北人就好这一口，今天这地方是选对了！ 看山人于是一溜烟端上了几道菜，嘴里还不忘为女人帮衬两句，说实话，我这几样，一般可不给一起上，今天要不是看我家老邻居来了，你们再有钱也吃不上俺这“威虎三宝”！ 老总一听威虎山的大名，更觉亲切，三道菜上来，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那红烧獾子肉，那个鲜嫩劲，一口下去，就觉得一股山野的香味直往嗓子里钻，把个王大嘴吃的直嚷嚷，什么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和这獾子肉比起来，简直是老头劈叉——扯蛋！有这么好的山珍野味，白酒是自然少不了的。女人的车里也早就备好了，是新疆最好的“伊力王”。老总一喝，赞叹不已，说一点也不比茅台逊色。看山人见好就收，各位，你们先慢慢吃着，我那儿还预备的有几道配菜，也都是野味。接着报上一串菜名，都是什么黄羊肉爆野芹菜、干煸野兔、素炒蒿本之类的，把个老总听得，嘴都合不拢，直夸女人会办事。 王大嘴却找到了理由，一个劲埋怨女人把这么好的地方藏着掖着今天才拿出来，说着就要和女人碰杯，说是罚酒。女人躲不过只好应了，却也有话说：这样的地方也只有老总这样的贵客来了才能拿出来，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啊!老总听了高兴地咧着嘴说，既如此我也来赞助一下表示感谢！总代理见了也不甘落后端起杯子随声附和。挖掘你个大嘴赶忙说先干为敬先干为敬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接着大家吱溜吱溜都干了。一杯白酒下肚，女人立马上了脸，红扑扑的脸蛋像涂了胭脂，惹得几个男人直夸漂亮。小蜜却不愿意了，噘着嘴端起杯酒酸溜溜地冲着女人说，我看这位大姐酒量挺大啊，为了表示感谢，我也敬你一杯！女人这下犯愁了，本来女人是不喝酒的，刚才硬着头皮喝了一杯，没想到倒把祸惹下了。 看着女人为难的样子，小蜜不依不饶，怎么？难道王哥的酒喝得我的就就喝不得？看样子我的面子没有王哥大啊！ 女人一听这话，只好把眼睛一闭，仰起脖子咕噜一声，没想到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老总有些怜香惜玉，连忙说，算了算了，不能喝就别再喝了。 小蜜一听更加不高兴了，那她不能喝，你能喝你喝！说着端起杯子就要往老总的嘴里灌。老总嘴里说着你看你看，哪有这样对待领导的，却乐呵呵地喝下了小蜜递过来的酒。 王大嘴见了，也趁机给老总敬酒，请求老总在总公司领导跟前美言几句，早点把自己调回总部。女人这才知道，老总和小山峡水电站的上级公司老总是老同学。不禁担忧起来，若是这王大嘴真的调走了，自己的生意可是又要费点周折了。心里暗暗骂这王大嘴不仗义，一点也不为自己着想拿了好处就想跑。心里就盼着他给老总多敬几杯酒，心想把老总灌醉了，明天什么也想不起来，看你王大嘴还往哪里跑。 几杯酒下肚，老总的眼睛发亮，鼻子也被酒精滋润得，红里透亮，话也多了起来。 女人想，这下该讲黄段子了。在生意场上打拼了这些年，女人是把这男人的花花肠子看得透透的。 果然，老总就兴奋起来，说，我给你们讲个段子吧。 大家自然是拍手叫好。 老总就说，我今天给你们讲一个雅的，这可是一个大作家在小说里写的，不同于一般手机上传来传去的三流货色。 接着老总就绘声绘色地讲起段子来，有一次县上领导到我们乡检查工作，乡政府办了土特山货，大包小包的堆放在办公室，预备领导走时表示一点山区人民的心意。不料晚上竟被偷了。乡派出所紧张查寻，终捉到小偷。小偷连连告饶说自己身怀特异功能，能数十米外知道屋中人的活动，若能饶恕，往后可协助派出所缉拿别的罪犯以此将功赎罪。领导生了兴趣，同意明日一早来验证。 到了明日，领导收了礼品，马上坐车要返回了，记起那个小偷，便提来问道：“你既然有特异功能，我问你，我昨夜一更天做什么事？” 小偷说：“回答领导，昨夜一更天领导没有休息，还是抓紧时间和妇联主任谈工作。领导是坐在床上的，后来不小心掉到床下。” 领导说：“胡说！我一个大人，怎么会掉到床下？”小偷说：“那我怎么听见妇联主任说：‘上来，上来。’这不是领导掉到床下了吗？” 领导想想，点了头，说：“那么，二更天我干什么了？” 小偷说：“二更天领导吃夜宵，吃的是螃蟹。”领导说：“胡说，我从不吃夜宵，我的肠胃不好，吃了睡不着觉的。” 小偷说：“那我听见领导说：‘掰腿。’这不是吃螃蟹是干什么呢？” 领导想了想，“嗯”了一声，说：“那三更天我干什么了？”小偷说：“三更天是领导为了进一步了解山区群众生活状况，特意请来了妇联主任的母亲问情况。” 领导说：“真是胡说！白天我了解情况了，晚上压根没请妇联主任的母亲。” 小偷说：“我听见妇联主任叫了一声‘哎哟我的妈’呀！ 听到此处，小蜜才明白老总的用意，红了脸娇羞地昵怪道，你们这些男人啊，真坏！ 老总接着讲，领导不言语了，问：“那四更天呢？” 小偷说：“四更天领导谈工作谈累了，用凉水洗脸，清醒头脑哩！” 领导说：“又胡说了！根本未洗脸！”小偷说：“如果没洗脸，领导怎么说：‘你擦了，给我擦一下。’ 领导若有所思地咕哝了数语，说：“五更天，五更天干什么？” 小偷说：“五更天工作谈完，领导真会调剂生活，与妇联主任下起棋了。” 领导说：“胡说胡说！什么时候了还下棋？”小偷说：“我明明听见领导说：‘再来一回，再来一回。’这不是下棋吗？” 领导一听哈哈笑了起来，说：“还行，有特异功能，我让派出所免你的罪了！” 听到这儿，女人想起自家的男人来，不也是经常这样没个饥饱，腆着个脸没脸没皮地一回一回地要，看样子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不禁也笑了起来。 老总讲毕，总代理和王大嘴不约而同地拍起了手，非常夸张地连声叫好，并且趁机举起杯给老总敬酒，老总心里高兴，竟也来者不拒，一连喝了几大杯。 就这样你来我往，时间毫不留情地跑了过去。女人挂念这男人和孩子，却又无法言说，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眼看着太阳就要被对面的山峦挡住了，几个人这才酒足饭饱，满意而归。 女人给看山人数了票子，虽是老邻居，在钱上不能亏了人家。这顿饭，看山人足足进了20张“老人头”自不必说。当然，看着老总和王大嘴一脸满足的神情，女人也觉得自己这钱花的值。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女人老远就见自家的灯亮着。因为是住一楼，从窗口望进去，儿子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口水淌了一胳膊。男人却百无聊奈地拿着个遥控器左一下右一下地按着。 往饭桌上一瞅，女人的心一下子颤抖起来，觉得一股幸福的电流击中了自己，全身麻酥酥的。 饭桌上，摆着一桌丰盛的晚餐，有油焖大虾，有红烧排骨，有素炒香菇，有炝莲白，都是女人平时最爱吃的。女人一下觉得真的饿了，口水禁不住从舌根涌了上来。也是，忙了一天，酒喝了不少，菜却没顾得上吃几口。虽然平时里为了招待客人，山珍海味见得不少，可是女人还是最爱吃男人做的家常小菜。尤其是一家三口围成一团的时候，那种滋味，女人觉得比签了大单还要受用。可是随着业务的不断拓展，这种机会是越来越少了。女人就觉得心里欠欠的。 真正击中女人心的，是一桌子菜中间围着的那个大蛋糕，上面插着几朵莲花样的彩烛。女人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女人的心里一下子热乎起来，自从厂子倒闭之后，就再也没有品尝过生日蛋糕的味道。没想到丈夫还一直记在心里。 等忙完了这笔买卖，一定要改变一下生活方式了。这一刹那，女人心里毅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见女人推门进来，男人脸上禁不住露出一丝喜色，可是许是苦等得久了吧，心里积累了怨气，这喜色只是那么一闪就躲进了心里。脸上便绷得紧紧的，撂出一句呛人的话：哟，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被熊瞎子背走了呢！ 我不是陪客人嘛，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大嘴难缠。女人先自软了，一副高挂免战牌的样子。 可是，你别忘了，你是我的老婆，又不是三陪！男人的不满里明显减了些火气，却又不愿意就此作罢。 好了好了，知道你带儿子辛苦，可是我忙了一天，也还饿着呢，咱们吃饭吧。女人一半是请求一般是命令。边说边心疼地去抱儿子。 吃罢饭女人早早就上了床，男人自然是心领神会，其实男人的心里早痒痒了，可是等了一天的怨气还没有消，就抹不下面子，上了床还在嘟嘟囔囔的，把个背对着女人。 女人知道自己的男人心细，许是早就为自己的生日做了周密的安排，这计划一被打乱，心里自然不开心了。女人就越发觉得自己的男人可爱，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 女人就柔情似水地把脸贴在男人的背上说，好了，别小心眼了，该和什么人打交道我心里是有数的。好在这王大嘴贪是贪，可是却不色。要不然你老婆早不和他打交道了。 男人知道，女人这次签下了300万元的大单，男人也明白，女人是真难，就不吭声了。 你知道，如果这个合同履行完，咱们能进多少银子吗？女人见男人不吭声，翻过身来，眼睛儿子的。 见男人还不吭声，女人兴奋地伸出手，咱们可以进这个数，那样的话，别说儿子上大学的钱，就是连娶媳妇的也都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就没必要这么拼命了，一定多腾出点时间来陪你。就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男人隐隐感觉到女人伸出的是一个巴掌。 男人还是没有吭声，只是，女人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搂了过去。女人就想起老总讲的故事，忍不住想笑。 不一会，星星点点的月光，听见男人老虎一样的喘息和女人甜蜜的呻吟。 作者简介 鲜章平，男，1971年10月生，笔名榆杨，新疆作协、兵团作协会员，现为新疆兵团农四师电视台总编辑。从事文学创作20年，无甚建树，只是一直在向前走着。多年来在《少年文艺》、《新疆日报》、《绿洲》、《兵团日报》、《伴侣》、《新疆青年》等报刊发表散文、诗歌、小说等作品近30万字。没有什么得意之作，但是始终在努力，在期待着自己的好作品问世。 联系电话：0999-8182721 13309991991 联系地址：新疆伊宁市解放路219号农四师电视台 邮政编码：835000 | |
| 发表时间:2008-11-13 13:22:1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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