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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 [原创]烹调婚姻(小说) | |
| 作者:高声 |       楼 主 |
| 烹 调 婚 姻 （小说） 谭高声 （一） 这是一个春暖花开，万物更新的季节，在这个季节里，她的爱情之花也开始绽放了。 这一年她二十二岁。在一次朋友聚会中，她认识了他。 那是一个温馨浪漫的周末之夜。在她的好友李婷的豪华别墅中，宽大的客厅里靠楼梯的旁边摆放着一架漆黑锃亮钢琴，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青姑娘正在自我陶醉地弹奏着悠扬而富有节奏感的舞曲，柔弱的灯光洒满大厅，呈现出一派祥和热烈的气氛，十几个青年男女聚集在一起跳舞，品茶，聊天...... 就是在这个晚上，在李婷的家中，她，认识了他。 当时，她和李婷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亲切地交谈着。这时一对男女舞伴跳着布鲁斯舞，迈着平和、悠闲的舞步向她这边靠近过来。那男的长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上身穿着一件米黄色的休闲西装，蓝白相间的条子衬衫领子敞开着，脸上流露出一副自鸣得意的神情。他向李婷点了一下头，继而把眼睛落在了她的脸上。她不经意地抬头望去，与他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这一瞬间的碰撞，她感到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使她感到周身的神经一阵颤抖。她有意回避他的目光，可越是有意回避，下意识里她就越想向那个身影窥视。她看到他扭动着舞步每当面朝这边时，他总是在注视着自己。 机灵的李婷看出了他的目光中释放着一种渴求的神情，对她一努嘴，笑着说：“他被你的美色吸引住了！” 她的脸陡然一红，瞪了李婷一眼，“胡扯！” 李婷狡黠一笑，“不信？你等着吧，他马上就会被你吸引过来！” 果然如李婷所料，当舞曲终了，他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过来。 “你的舞跳得好呀！大强。”李婷见他走了过来，主动的与他打招呼。 “哪里！我跳得不行，我是来凑热闹的。”他大大方方地落坐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嘴里说着，目光却在李婷和她之间迅速地转换着。 李婷立刻心领神会，指着她对他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市人民广播电台的新生代女主播，叫宁静。” 李婷又指着他对她说：“他是我哥哥最要好的朋友，叫醋......” 没等李婷说出来，他迅速地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毕恭毕敬的递到了她的跟前。 她接过名片看了看，得知他是一家外资公司的营销总监。她说：“你这么年轻，就在我市著名外企中做到了营销总监的位子，真是前途无量啊！” “哈哈，像我这种人，干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打工仔。”他揶揄地说道，“哪象你一不经意就会成为名嘴，社会名流，公众人物，是粉丝们追捧的偶像。我怎么能和你比呢！” 李婷笑了笑，说：“一向自命不凡的大强，今天在美女面前也感到自惭形秽了啊？！” “是呀！我已经二十有七了，如今还是孤家寡人，能不自惭形秽吗？”他用一种自嘲的口吻调侃道。 她说：“像你这样的帅哥，追你的女孩都排着队呢。我想，要么是你这人呀太心高气傲，没把别人放在眼里吧？要么是你太过于‘自我’，‘自我’型的人是很难与人磨合的。” “你还别说，宁静分析得有几分道理。”李婷一拍她的膝盖说。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或许是你的姓惹的祸。”她笑着看了他一眼。 “我的姓......怎么啦？”他瞪大双眼看着她。 “你是山西人吧？”她问。 “你怎么说我是山西人？”他感到奇怪。 “因为山西盛产‘醋’。”她说着笑了起来。 听她这么一说，李婷随即也大哈哈笑了起来。 他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说：“这你就搞错了，我是南方人。我生在南方,长在南方，是地道的南方特产。” 她说：“姓醋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过。我原来见过姓柴、米、油、盐、酱、茶的，我想这姓醋的也会有吧，没想到今天还真的见到了姓醋的，这‘柴米油盐酱醋茶’算是都见着了。” 他看了她一眼，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微笑着岔开话题说：“请你跳个舞，赏光吗？” “我......跳不好！”她腼腆的摇了摇头，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和陌生人跳过舞。 李婷对她说：“去吧！怎么能拒绝人家的邀请呢？”接着又对他说。“她的舞跳得可好呢，你和她一起跳舞绝对的是一大享受！” 李婷说着动手拉她起身。 她也不好太过于执拗，只好半推半就地起身与他跳起舞来。随着活泼、轻松、兴奋的华尔兹舞曲，他俩配合得很默契，显得奔放，朝气蓬勃。像是一对引人瞩目的蝴蝶在飞翔，一下子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他越跳越兴奋，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一双眼睛盯着她的脸一刻也不离开。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面容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宁静小姐不但人长得美，舞也跳得很漂亮呀！” “那里，你过奖了！要说，还是你领舞领得好。” 与她共舞，他有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好像自己成了一个超凡脱俗的人了。显然，交谊舞也起着某种社会教养的作用。这种群众性的舞蹈可以产生非常愉快的气氛，使男女双方感到对方更加美丽动人。俩人通过更富于表演性的形式互诉衷情。 当她跳完一曲回到座位时，李婷靠近前劈头就问：“怎么样？” 她一下子没有弄清李婷问话的意思，瞥了她一眼说：“你问什么呢？没头没脑的。” 李婷诡秘的笑道：“难道你是情商弱智？他那令人心醉的眼神，难道你没体会出来？” 她低头不语。 李婷抬头向那边看去，见醋大强又正在和另一个姑娘在跳舞，“你看，他今天可是抢手货。”停顿一会，她接着说：“不过，有你在，他不会对其她美女侧目的。跳完这一曲，他马上就会回来的！” 她扬起眉头故作惊讶地说：“真的吗？我看你老是在揣摩男人的心理活动，你是不是对男人特感兴趣呀！” “死东西，我是在为你着想，你倒拿我开涮。你对男人不感兴趣吗？我看你的心比我还急呢，好像猫爪在挠你的心。“李婷说着扑上前去，用双手在她的胸前一阵乱摸，逗得她咯咯直笑，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这一夜他们都玩得很开心，愉悦，直到午夜十二点才兴尽而返，回家时醋大强执意要用车将她送到她的家门口，这才互相挥手告别。 二 过了一个星期，又是一个周末。大清早，她还沉浸在梦乡里，电话铃的响声把她闹醒了。她有星期六睡早床习惯，有时候一直要睡到吃中午饭的时候才起床。这是因为她每个星期五要主持一个“宁静夜话”的节目，一直到凌晨三点钟才能回家睡觉。一般来说周末的上午她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对于这不识时务的电话铃声她懒得理会，她翻过身去，用背对着电话机，一把将被子拉起来盖住了整个头部。 电话铃声仍然响个不停。 她揿开被子翻过身来，苦着脸不情愿地拿起了电话，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就喊了起来： “宁静。” “谁呀？” “我。没听出来吗？我是大强。” “唉，干嘛呀你？大清早的，我还在睡觉呢，真烦人！” “还睡什么呀！起床吧！我们一起去郊外踏青吧！” “不去！我还没睡够呢！” “喂，窝在家干什么呀？睡懒觉对身体没有好处。我们去郊外吸收点新鲜空气多好啊！” “......” “听见了吗？快起床吧！我在等你呢！” “等我？你在哪里？” “我就在你的楼下，你下来到车上吃早点，我给你准备好了。” “那好吧！你等着吧，我洗一洗就来。” 她起来刷洗完毕，背着一个包子正准备出门时，妈妈叫住了她。因为妈妈知道女儿平常有睡早床的习惯，今天这么早匆匆的出门，一定是要到什么地方去玩。妈妈问她是和谁一起去玩，她实话实说告诉了妈妈。 “就是前天到咱家来过的那个叫醋大强的小伙子？”妈妈进一步证实地问道。 她点了点头，瞪着眼睛娇羞地看着妈妈。 “我看那小子是在追你吧？！”妈妈用一种神秘的眼神看着女儿。 “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呀？我看他只是个贪玩的家伙！成天只知道邀朋友游山逛水，嬉笑打闹。仅此而已。”她偏着脑袋瞥了妈妈一眼。 “怎么，连你的妈妈也要保密？”妈妈报以一笑。 “怎么会呢，我这不是没到那一步吗！”她说。 “交友要慎重，因为这关系到你的一生。”妈妈怜爱地看着女儿，叮嘱道。 她瞅着妈妈点点头，赧然一笑。 虽然她感到睡眠不足有点疲惫，但是，当来到郊外，她感觉到心情豁然开朗。在初春的季节里，当城里的绿色还是初露枝头的时候，郊外的山坡上已是一片青葱，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放眼望去，远处的雾蔼好像是一缕缕乳白色的丝带在天地之间飘忽着。绿茵茵的草地上到处是开着金黄色小花的蒲公英，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如同给这草地铺上了一层金箔，熠熠生辉。 她陶醉在这自然的美景之中。 她坐在铺有毯子的草地上，看着醋大强兴致勃勃地采摘着蒲公英花朵。他拿着一束花走到她的身旁坐了下来，用那花瓣编织成一个精美的花环，戴在她的发间。他接着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对这她照了照。 看看，你真美！”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 她深情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泛起一层粉红的红晕。 他们那含苞待放的爱情之花就在这一刻开始绽放了...... 爱情是作为男女关系上的一种特殊的审美感而发展起来的。爱情创造了美，使人对美的领悟能力敏锐起来，促进对世界的艺术化认识。 “我喜欢你，宁静。”他有些激动起来，双手拉住了她的手，“那天在李婷的家中，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了你！因为你的美太吸引人了！” 她把手缩了回去，说：“你是不是看到每个漂亮的女孩都这么说？” “你怎么这么看待我？”他感到受了委屈的样子。 “难道你二十七岁了还没有谈过女朋友？”她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你要知道，像你这样外秀慧中的女孩那是难得一遇的，哪能都让我碰到呢？遇上了你就是我一生的幸运了！”他说着又拉住了她的手，眼睛盯住她的眼睛。 “这是你的心里话？”她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醋意太强，把女孩子都熏跑了？我可是最怕吃醋的咯！如果是这样，你离我远点。以后我不叫你醋大强，就叫你醋太强！”她说着笑了。 “值得让我产生醋意的女孩恐怕只有你了。法国有位作家说过：‘最能使人产生眷恋之情者莫过于醋意。’这说明醋意对情感起着激励作用。” “看来你对‘醋意’还深有研究啊！” “那当然！不然我怎么姓醋呢！” 她和他四目相对，开心地笑了。 过了一会，他从行囊里拿出一个照相机，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说：“我们去拍照去！” 他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快步地向前奔跑着，她紧紧地跟在后面，一脚高一脚低地跑着。她身上穿的白裙子飘荡起来，好像是他手里拽着的一只白色的蝴蝶风筝，在奔跑中摇晃不定的飞着...... 渐渐地，她急促地喘着粗气，双脚迈不动了。跑到山坡的脚下，她倒了下去，仰面躺在草坪上，胸前急促地起伏着。在她的作用力带动下他也倒下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他面朝蓝天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忽然，他一个驴打滚翻身靠近了她，将身子压在了她的胸脯上。 “啊！”她感到措手不及地尖叫了一声，想翻过身去，可是翻不动，她感到周身无力...... 啊！谁能禁止这种奇妙的感情突然出现呢？现在在他们各自的心底响起了一种最甜蜜、最温馨的音乐。这是青春苏醒了。这是存在的庄严召唤，生机勃勃的人的本质的召唤...... 拍完照，已是中午时分，两人都感到饥肠辘辘。他们找到了郊外算是比较好的一家名叫“醉春楼”的餐馆，在二楼一张靠窗的桌子，他们坐了下来。 一位着装得体的服务小姐走了过来，说：“请问你们需要点什么？” 他朝她努了努嘴，让她点菜。 她说：“我们一人点一个菜，看看各人喜欢什么样的口味。” 他赞同的点了点头。 她接过菜谱看了看，“我就点一个‘京酱肉丝’。” 她把菜谱递给他，歪着头笑眯着眼睛看着他说；“这是我最爱吃的菜。” 他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我当你点了什么好菜呢，那有啥吃头？咸不啦叽的！”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菜谱，看也没看，把它还给了服务小姐，问道：“有‘糖醋排骨’吗？” “有。”服务小姐快速地点着头回答。 “就要它。再来一个‘三鲜汤’。”他看着她，好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她没有吱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糖醋排骨’吗？”他问她。 她摇了摇头。 “这是我妈妈做的最好的一道菜，可堪称她的一绝。她做的糖醋排骨，色、香、味具全。我是百吃不厌。”他那神情激动的样子，好像不是在赞美一道菜，而是在赞美一件艺术品。 “哼！那有啥吃头，甜不啦叽的！”她回敬了他一句。 菜上来了。 她只吃“京酱肉丝”。 他只吃“糖醋排骨”。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伸向她，“吃吧，很好吃的。” 她报以一笑，摇了摇头，“我们北方人不像你们南方人，做什么菜都要加一点糖。不习惯。” 她将盘子向他跟前推了推，“这肉不太咸，你尝尝？” 他同样报以一笑，摇了摇头。 （三） 星期一的早上，她刚走进办公室，李婷拿着一份稿子走了进来。 “宁静，这是今天要播的稿子，你先看看。”李婷将稿子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好的。放在这吧！”她说。 “哎，怎么样？”李婷看着她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怎么样？”她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装什么蒜呀！老实说你前天干什么去了？” “前天？” “星期六。” 她淡然一笑。 “你和醋大强到郊外玩得很开心吧？！” “不就是一起去郊游踏青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哎，他向你求爱了吧？” 她似是而非的摆了摆头，默不作声。 李婷凑近她的面前，低声地笑着说：“不承认？他的吻你都接受了，还要对我保守秘密？” 她突然满脸通红，“是谁跟你胡说八道？是醋大强吗？” 李婷拍手大笑了起来，引得周围的同事们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 这个死大强，怎么把男女之间的隐私拿来跟别人说？简直是一头猪！她在心里骂道。他是在向别人故意炫耀？还是想造成一种既定事实？或者他本性就是对什么事情都是随随便便？她被这个问题困扰着，整个上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到了中午下班的时候，她来到了李婷的办公室。 “李婷，下班了。我到餐厅去打饭，给你带一份来？” “喂！你这样请客太随便了吧！要请，我们就去对面的‘绿洲饭店’。” “哎，我可没有钱，比不上你这‘傍大款一族’，我可是‘工薪阶层’。” “小气！不管怎么说你认识大强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呀！所以呀，你犒劳犒劳我怎么说也不为过！” “馋猫！” “怎么？舍不得啊？要不你请客我埋单？！” “我说过了舍不得吗？快走吧！我也正想找个地儿解解闷呢！” 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正是中午用餐的时候，饭店里到处坐满了人。她和李婷坐到一处相对来说比较僻静地方，一会儿，四菜一汤和一瓶法国红葡萄酒摆到了桌上。她盯着桌上的菜显得忧心重重样子。 李婷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菜，“你怎么了？你好像没有那种初恋的激情？” 她将目光从桌面推移到李婷面前，“我和他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就吃不到一块，使我感到有种难以融合的感觉。” “我看你呀，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吃饭是生活中的小问题，不要耿耿如怀嘛。结婚了在一起生活就会慢慢的适应的。重要的是你们彼此要真心的相爱。” “所以我很迷惑，我觉得他这人很贪玩，对待任何事都随随便便，不太认真。我不知道他的内心深处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我看你们两很般配的。他呀，英俊潇洒，有意志力，感情炽烈，精力充沛，虽然有点大大咧咧的，但这是一种男子汉的气质。他就像是‘长波电台’。你呢，美丽可爱，行为上包括精神的和身体的都显的很优雅，反应灵敏，感情细腻、脆弱、温柔，虽然有时也很顽强。在接受和传播信息时，你就像是‘短波电台’。这是两性的区别，性别不同，但价值相等。” “看你说得，把男女的性格也比喻成‘长波电台’和‘短波电台’。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怎么样？我既像一位哲学家又像一位社会学家吧？”李婷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看你更像是爱情专家。”她娇媚地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说，“好吧，那就试试看？！” “来！为你的试试看干杯！” （四） 他和她的爱情在与日俱增，两人的关系也日渐明朗化。他以种种借口经常到她的家里来玩，她也很开心。但是，他们不同的饮食习惯使她对他们的感情总是有着一丝不安。有一次，她的爸爸对她说，改变一个人整体气质的难度，就如同想要改变一个人的饮食习惯一样，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爸爸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连饭都吃不到一块，以后怎么生活呢？ 也许是受李婷的影响，对爸爸的话她不以为然。她想，他的年龄比我大，他一定很疼我。再说，只要我对他好，他一定也会对我很好的。吃饭毕竟是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细节。我爱他，这才是最重要的。 一年后，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他们又相约来到郊外，他手捧一束娇艳的玫瑰花，单腿跪在草地上，仰视着她，满脸灿烂的笑容对她说： “亲爱的，我爱你！嫁给我吧！” 她看着他的眼神，发现他在进行这不可或缺的程序时，透露着一点点敷衍的成分。她想，求婚是一件情定终身的极其严肃的大事，应该对着她父母的面慎重其事地提出来，而他却把它当成是一场无所谓的儿戏。这个贪玩的家伙，能够相守终生吗？ 一丝犹豫袭入她的心头。 波斯有一位诗人说过，“醉汉和恋人属于同类”。对于这两种人来说，生活哪怕暂时驱逐理性的光明，也会给人带来快乐。 她还是快乐地接受了他的求婚。 回到家，她将这一切告诉了父母，父亲摇了摇头，用一双慈祥的充满忧虑的眼神看着她，沉默不语，只是在心中默默地为女儿的幸福祈祷。 婚礼办得虽然不是严肃庄重，但是也很热热闹闹，皆大欢喜。婚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幸福小天地，小俩口过得其乐融融。为了做出适合他口味的菜，她丛书店里买来了各种烹调南方菜的菜谱，对着书精心的研究。慢慢地她学会了在菜中放一点糖，虽然她自己吃不习惯，经常只能吃个半饱，有时吃着那带有甜甜味道的菜有点作呕。但是为了他，她还是乐此不疲。渐渐地她好像忘掉了自己的存在，好像自己就是为了他而活着的。她觉得她不是在烹调菜肴，而是在烹调婚姻。 然而，令她不可理解的是，他仍然对“糖醋排骨”是那么的爱吃，情有独钟。如是，她又开始学做起“糖醋排骨”来，可是怎么也做不好，不合他的口味。为了做好这道菜，她买回了天平秤，为的是严格地按菜谱放糖醋和佐料的比例。可是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好像是一道难以攻克的科研课题，让她寝食难安。 有一次，李婷到家中来吃饭，她特意做了一盘“糖醋排骨”，同时也做了一盘“京酱肉丝”。因为李婷和她一样是地道的北方人，有着相同的口味。所以她特意做了这两道菜。没想到，那盘“糖醋排骨”做得还是不尽人意。当着李婷的面，他大发雷霆，说她只为自己著想，不为他著想。还说什么，这样长期和她生活在一起至少要短寿十年。说着扔掉筷子愤愤地离去。 这一次她哭了，也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伤心大哭。好在有李婷在，在她的苦苦相劝和开导下，她才原谅了他。是呀，毕竟是自己的菜做得不好才使他生了气。后来，他也感到自己确实有点过分，当面向她作了道歉。不过，从此以后，他想吃“糖醋排骨”就总是往他妈妈家里跑。虽然再也没有朝她发过火，俩人之间好像有了一层挥之不去隔膜，使她的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五） 一晃七年过去了。他们的孩子已经五岁了，正在幼儿园读大班。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深秋夜晚，他喝得醉醺醺的回到了家，一进门他就倒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她看到他，不知道他为何喝了这么多酒，她把他从沙发扶了起来，轻声地问道： “大强，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呀？” “......” “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事？你说呀！” “我......我......” “什么事呀？急死我了，快说吧！” “我......我们......离婚吧！” “什么？”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使劲地摇着他的肩膀，“你喝醉了吧？！” “我没醉！”他用呆滞的眼光看着她，“我觉得我俩生活不到一块。” “生活不到一块？我们一起生活了七年，怎么生活不到一块？” “正因为生活了七年了，我更感到我们不适合，所以要离......” 她的双手从他的肩膀滑落下来，站起身，慢慢地向卧室走去，坐在床沿上发呆，想着刚才他说的话。生活不到一块？为什么？就为了我做不好他爱吃的“糖醋排骨”？为了他，我可是费尽了心机，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为什么得不到他的理解？难道我们的爱情真的熄灭了吗？ 对于他的坚持，她无言以对。她记得是谁说过，当一方的爱情确实已经熄灭了的时候，另一方的道德义务就是不再拖住他。即然这样，我们分手吧！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秋日，他们一起又来到了郊外那个熟悉的餐馆，在二楼靠窗的那张桌子，他们面对面地坐着。他点了两盘菜：一盘“糖醋排骨”，一盘“京酱肉丝”。 她低着头，眼里含着泪水，说：“我真想不到，我们结婚七年，竟然吃不到一块？！” 他侧过身去，也不禁泪流满面，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些肉丝慢慢地放进嘴里，和着泪慢慢地吞了下去。 她看着他吃肉丝的样子，泪水像涌泉而出。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口中细细地嚼着。不知是眼泪流入口中的缘故，还是她天生就怕吃甜菜，她只觉得口里又甜又酸又咸，她想咽下去，可怎么也咽不下去，她快速地起身，跑向垃圾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她回到座位，拿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说：“对不起！你吃下去了，可我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有点反胃。” 他看着她，眼里充有几分感激和同情，“没关系！离婚前你尝都没尝过，离婚后你总算尝了一次，毕竟有了进步！”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的笑，“这该死的‘糖醋排骨’，我做了多次尝试，结果都失败了。也许是我在内心中对它有一种厌恶感，所以总是做不好这道菜。或许是我这个人太笨了吧！” 他默不作声，只吃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也闷声不响，只吃她爱吃的‘京酱肉丝’。 （六） 离婚后，他带着女儿离开了她的视线。她还住在结婚时住的那套房子里，除了房子她一无所有，每当下班回到家里，孤零零的一个人，心里空荡荡的。她想，这就是命运吗？她记得母亲曾经对自己说过，她给她算过命，说她三十岁是一道坎，如果越过了这道坎她的一生就会很幸福，如果越不过，她的婚姻就会出现痛苦。这一切都被不幸言中了。难道人真的有所谓的注定的命运吗？对此她一向不以为然，可是它却偏偏发生了...... 没有了婚姻和家庭的日子，她寂寞难耐。爸爸妈妈劝她回到家中去住，她拒绝了，她说她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做菜时，她有意把盐放得多多的，咸的无法下咽，有时候咸得直流眼泪。好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似的。再后来，她炒菜时不再放盐，她尝试着放糖，糖也放很多，甜得难以入口。闲得慌时，她又开始学做“糖醋排骨”，她想在这烹调当中弄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如痴如醉地钟情于它，甚至连家庭和婚姻都可以放弃。 做“糖醋排骨”时，她严格按照菜谱的程序，认真地琢磨着，那认真的态度好像不是在做菜，而是在做一项重大的科学实验，结果还是一次一次的失败。做出来的“糖醋排骨”总是一团糟，难以入口。 有一次，她又在做“糖醋排骨”，李婷来到了她的家中。看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李婷说： “醋大强已经走了，你还要弄这甜不啦叽的东西干什么？也不嫌烦！你何必要这样地折磨自己呢？” “是呀！我也这么想。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鬼使神差地要做它，好像不弄明白就不罢休似的。”她说着，一脸的茫然。 “我看啦，你还是在爱着他，心里放不下他吧！”李婷看着她，好像在探测着她的心灵世界。 她叹了一声气，摇了摇头，“我只是弄不明白，他为何把这甜不啦叽的东西看得如此重。竟然连家庭也可不要。” “我看这家伙不是心理有问题，就是一个感情乞丐。以后你就不要做这道令人伤心的菜了。反正他已不和你一起生活了。” “我只是想从这烹调的诀窍中领悟到婚姻的奥秘！” 李婷听了她的话，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看着她...... （七） 经过十几次的反复尝试，她终于将这道菜做成功了。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正是农历的冬至。她站在家中的阳台上，黄昏时落日的余晖披在她的身上，她觉得自己周身在放射出一道道光芒，如同一个完成了一项重大的科研成果科学家，兴奋异常，她对着天空大声喊道： “我成功了！” 她在餐厅的桌子上摆好两付碗筷。然后坐下来，眼前变幻出醋大强的面容。她给对面的空碗里夹了一块最好的排骨，两眼看着对面说：“吃吧，这是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默默地过了一会，她满脸带着骄傲的神采，自言自语地说：“怎么样？好吃吧！我终于掌握了做这道菜的秘诀了，那就是——耐心，耐心。知道吗？当然，在选料上也很重要。要选择上好的排骨，用清水洗净，切好后，用小火慢慢的炖，直炖到排骨酥烂，至少要炖它两个小时。然后，要掌握好糖与醋的比例，糖多了，太甜；醋多了，太酸。要做到恰到好处，才能做到色、香、味俱全。” 面对着这道香飘四溢的菜，她说着说着，不禁泪流满面。她拿起筷子夹着排骨，和着不断流出的泪水，一口一口地慢慢的吃着...... 直到今天，她才感到，这“糖醋排骨”真的很好吃。 （八） 又到了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她一个人独自来到郊外，坐在她曾经和他坐过的草地上，望着漫地金黄色的蒲公英花儿，心潮起伏。一晃十年过去了！十年前，她和他是在这里相恋的。那一幕，如今还历历在目，记忆尤新...... 他拿着一束用蒲公英编织成的花环，戴在她的发间，一只手拿着一面镜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你还是那么美！和十年前一样！” 她好像是在梦里又好像是在现实中，她不相信他会出想在这里，这只不过是她的幻觉。她感到有点奇怪，背过身来朝后看，看到他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她。 “你？！”她感到很突然。可是一瞬间她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她心如止水，背过身来，低下了头。 “你怎么来了？”她好像是在问他，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十年前的今天，我们是在这里相恋的。” “那已经成为过去！” “但是我没有忘记！你不是也没有忘记吗？不然你今天就不会来这里了！” “我不是来回忆或寻找什么爱情的，我是来思考和探究爱情的真谛的。你来的正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点了点头。 “你说人有真正的爱情吗？” “......” “你可以不回答我，因为你的行为已经告诉了我。现在我们以萨特的‘几种爱情方案’为例。第一个方案是‘暴虐狂方案’，它的前提是‘我’征服‘对方’，是使对方丧失自由。第二个方案是‘受虐狂方案’，它表现了相反的意向，用放弃‘我’的办法来取悦‘对方’。但是，由于萨特认为自由是不能剥夺的，因此这两个方案都是站不住脚的。存在主义根据人生来就是自由的这个前提，宣称爱情是不可能有的。然而实际情况却正好相反。在社会不平等的条件下，正是爱情作为对另一个人的‘占有’导致了爱情自身在实际上完全被消灭了。” “宁静......” “我属于第二方案，用放弃我来取悦你，可是还是留不住你！在你看来，你的一切都很重要，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所以，当你的自我欲望和婚姻家庭发生矛盾时，你选择了自我。” “宁静，我今天是特意来看你的。来向你忏悔！我想，如果我们的爱情还没有熄灭的话，你今天一定会来这里的。” 你是一个贪玩的家伙，玩累了才想到回家。但是......” “别别别！不要说但是！” 俩人再也不说话，默默地坐着。临近中午时分的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感到热气蒸腾。她抬起头向天空望去，碧蓝的天空上一只孤单的鹰在飞翔着，它时而飞向高空，又时而滑向山顶；时而飞向远处，又时而转身回旋...... “你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吧？！”她打破了沉默。 他点了点头，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醉春楼”还是老样子，于十年前相比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在二楼那个靠窗的桌子前，他们面对面地坐着。 一个服务小姐走了过来，说：“先生要点什么？” 他推开服务小姐递过来的菜谱，说：“来一盘‘京酱肉丝”。 她笑了笑，说：“再来一个‘糖醋排骨’，还有一碗‘三鲜汤’。” 菜上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京酱肉丝”。 她津津有味地吃着“糖醋排骨”。 他看着她，觉得很惊奇地问道；“在菜里放糖，你吃了就反胃的，怎么现在不了？！” 她莞尔一笑，说：“我一直在琢磨，你为什么爱吃这道菜，就像一个使你痴醉的情人。” “是呀！”他对她说，又好像是在问自己，“三年来，我也总在琢磨，我为何对这道菜情有独钟？我反复地尝试做这道菜，同时我又认真地尝试做‘京酱肉丝’，都取得了成功。现在我才知道，这两道菜确实都称得上是美味佳肴。” 他一边说一边夹了一筷肉丝放在她的碗里。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的嘴里。 他笑了。 她也笑了。 她说：“我也成功了！那一次，我将一盘排骨吃了个精光。在烹调的过程中，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婚姻就像这烹调一样，要有足够的耐心！一场婚姻要花十年的时间去磨合，就像这两道菜，十年后，才品出味道来。” 他们相视而笑，好象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初恋时的一幕。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深情的看着她，两人的泪水顺着腮旁流淌，谁也没有用手擦去...... 姓名：谭高声 地址：湖北省咸宁市通山县双泉社区塔影小区1栋A座163号 电话：13297670424 电邮：gaoshengtan@163.com | |
| 发表时间:2008-11-13 15:12:08 | |
| 作者:马福鹏 |  第楼 |
| 我喜欢这篇. ------------------签名------------------- | |
| 发表时间:2008-12-2 20:45:12 | |
| 作者:高声 | 第楼 |
| 谢谢马福鹏先生，问好！ | |
| 发表时间:2008-12-4 18:37:1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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